第558章(2/2)

不是心跳,不是能量流动。

更像是一种沉睡巨兽无意识的…“呼吸”。或者,是一块奇异金属,在特定频率下的…“共鸣”。

这律动出现时,右臂那麻木沉重的感觉会略微减轻,皮肤下暗紫色的淤痕似乎也会变淡一丝,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层的、骨骼和骨髓传来的酥麻和隐痛。

伍小满不敢贸然加强刺激。他记着系统的警告。他只是更耐心地记录着这种“律动”出现的时机、持续的时间、以及自己身体和精神的状态。

他隐约觉得,这右臂里的东西,或许不完全是祸患。它和自己部分生命本源以及玉髓能量结合后,变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物质”。彻底驱散或许不可能,甚至未必是好事。关键在于…如何“适应”它,如何“引导”它,甚至…如何“利用”它。

这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观察,也需要…更强的身体和控制力,来承受可能出现的反噬。

这一天傍晚,伍小满结束了一天的锤炼,正靠着墙壁休息,默默引导着玉髓能量滋养一条受损后始终有些滞涩的腿部经络。

突然,石屋外传来了比往常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石虎刻意压低、却难掩紧张的声音:

“大人?”

伍小满睁开眼睛:“进来。”

木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石虎闪身进来,又迅速将门掩上。他脸上带着忧色,手里还拿着一个东西——一块灰黑色的、巴掌大小的布片,看质地,似乎是某种制式服装的碎片。

“大人,出事了。” 石虎将布片递给伍小满,“这是阿木那小子今天去后山更深处的林子里设陷阱时捡到的,离我们村子大概有十几里地。他说那地方平时根本没人去,但这布片很新,像是刚撕扯下来的。而且…布片的颜色和质地,有点像…有点像之前那些黑甲兵里面穿的衬甲!”

伍小满接过布片,入手粗糙,边缘参差不齐,确实是被强行撕裂的。颜色是灰黑中泛着一点深蓝,正是圣殿低级武装人员常用的内衬颜色。布片上,还沾着一点已经发黑、但尚未完全失去粘性的…污迹,像是干涸的血,又混合着泥土和某种腐殖质的气味。

他眼神微微一凝。

圣殿的人…果然没有完全放弃。他们没有大张旗鼓地来村子,但已经开始在更远的区域进行搜索和探查了。这布片,可能是某个搜索队员不小心被树枝刮破留下的,也可能是…发生了冲突?

“阿木还看到或听到别的什么吗?” 伍小满沉声问。

“他说没看到人,也没听到明显的打斗声。” 石虎摇头,“就是觉得那地方阴森森的,赶紧回来了。”

伍小满沉吟片刻。

圣殿的搜索范围在扩大,而且已经开始接近村子所在的区域。尽管他们现在可能还只是在外围漫无目的地寻找线索(关于阎川和矿洞),但迟早会摸过来。

村子不能待了。

至少,他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

他继续留在这里,就像一个醒目的靶子,迟早会把圣殿的人引过来,给村子带来灭顶之灾。而且,以他现在的恢复速度,太慢了。他需要更安全、更隐蔽、或许…资源也更丰富的地方,来加速恢复,并解决右臂的问题。

是时候离开了。

这个念头一起,竟没有多少不舍,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本就不属于这里,他的路注定孤独而漫长。短暂的停留,是为了疗伤,也是为了偿还村民的救助之恩(虽然他觉得远远不够)。现在,恩情未还尽,却可能带来灾祸,离开,反而是对村子最好的保护。

“石虎,” 伍小满将布片递还给他,声音平静无波,“去把老药师请来。然后,让村里主事的人,都悄悄过来一趟。记住,要悄悄的,别惊动其他人。”

石虎看着伍小满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似乎明白了什么,虎躯一震,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重重地低下头:“是,大人!”

夜深人静。

祠堂旁的石屋里,油灯昏暗。

老药师,石虎,还有村里另外两位年长且稳重的老者,围在伍小满面前。气氛凝重。

伍小满没有废话,直接展示了那块布片,并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和决定。

“圣殿的人已经在附近搜索了。我继续留在这里,对村子只有害处,没有好处。”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石屋里格外清晰,“天亮之前,我会离开。”

“大人!这怎么行!” 石虎第一个急了,“您的伤还没好!外面那么危险!圣殿的人还在找您!您不能走!”

老药师和两位老者也纷纷出言劝阻,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不舍。

伍小满抬手,止住了他们的话。

“我的伤,我自己清楚。留在这里,也好不了太快。” 他缓缓道,“而且,我有必须离开的理由。” 他看了一眼自己暗紫色的右臂,“有些问题,需要去找答案,需要去更远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这几张熟悉而朴实的脸庞:“我走之后,你们要记住几件事。”

“第一,立刻毁掉所有与我相关的东西。我用过的物品,我住过的屋子(指这间石屋),最好想办法处理掉,或者彻底改变模样。我留下的那些沾血的布条、药渣,全部烧干净,灰烬埋到远离村子的地方。”

“第二,统一口径。如果以后真有圣殿的人找上门来盘问,就说从来没见过我这个人。矿洞的事,就推到阎川和他带来的那些神秘护卫身上,说他们起了内讧,矿洞自己塌了。你们只是被胁迫挖矿的苦力,什么都不知道。记住,表情要害怕,要茫然,要一问三不知。越普通,越不起眼,越安全。”

“第三,” 伍小满从怀里(实际是从系统储物格里,这是他仅存的、为数不多的个人物品之一)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剩下的半截“忘忧根”和几粒老药师之前给的、品质最好的疗伤药丸。他将布包递给老药师,“这些,留给村里应急。尤其是这半截‘忘忧根’,能麻痹剧痛,关键时或可吊命,但切记慎用,副作用很大。”

老药师颤抖着接过,老泪纵横:“大人…您…您为我们村子做的已经够多了…是我们拖累了您…”

“没有拖累。” 伍小满摇头,“是我该谢谢你们,让我有个地方喘口气。” 他说的是真心话。没有这个村子,没有石虎他们的守夜和老药师的救治,他或许真的撑不过矿洞之后的那道鬼门关。

“我离开后,你们好好过日子。把栅栏修结实些,多备些粮食,少去远处深山。” 他最后叮嘱道,“如果…如果以后真有躲不过的灾祸,又实在没有活路…可以试着往南走,听说南边有些大山,人迹罕至,或许有生机。但那是万不得已的选择。”

石虎和两位老者重重地点头,将伍小满的每一句话都刻在心里。

“大人…您…您要去哪儿?” 石虎哽咽着问。

伍小满望向那高窗外的漆黑夜空,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 他缓缓吐出三个字,然后收回目光,看向石虎,脸上竟罕见地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走到哪儿,算哪儿。或许,去找找看,有没有能让这条胳膊重新动起来的方法。”

他抬起暗紫色的右臂,轻轻晃了晃。

石虎看着那条依旧无力垂落的手臂,想起矿洞中那惊天动地的塌陷,想起眼前这个男人拖着这样的身体,在昏迷前仍死死攥住那块救命石头的样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大人…您一定要保重!一定要…好好的!” 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老药师和两位老者也要跪,被伍小满用左手虚扶住了。

“好了。” 伍小满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都回去吧。记住我说的话。石虎,你留下,帮我准备点东西。”

老药师三人抹着眼泪,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石屋。

伍小满对石虎吩咐了几句。石虎红着眼圈,用力点头,转身出去准备。

一个时辰后。

石虎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结实的旧背囊,里面装着几块用干净树叶包好的、烤得干硬的饼子,一个装满清水的皮囊,一把磨得锋利的短刀,一捆结实的绳索,还有一件厚实些的旧外套。

伍小满接过背囊,背在左肩上。右手依旧无力垂着,他用左手调整了一下背带。

“我走了之后,你把这里恢复原样。” 伍小满对石虎道,“就当…我从没来过。”

石虎重重点头,眼泪又涌了上来,但他死死咬着牙,不让它掉下来。

伍小满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待了一个多月的、昏暗简陋的石屋,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推开木门,走进了外面深秋冰冷的夜色中。

没有惊动任何人。

甚至没有惊动守夜棚子里另外两个已经熟睡的村民。

他的脚步很轻,落在铺着落叶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身形融入黑暗,如同一个悄无声息的幽灵。

石虎跟到村口,看着那个背着简单行囊、右臂怪异垂落、却挺直如松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通往深山更幽暗处的小路尽头。

他久久地站着,直到再也看不到一丝影子,直到冰冷的夜风吹得他脸颊生疼。

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将所有的担忧、不舍、敬仰,都深深埋进心里。

然后,他转身,走回村子。背影,似乎也带上了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坚定。

他知道,从今往后,这位神秘而强大的伍大人,将成为这个村子里,一个口口相传、却绝不能对外人提起的传说。而他们,将牢记大人的叮嘱,在这乱世之中,努力地、沉默地…活下去。

深山,夜路。

伍小满独自前行。

左肩背着简单的行囊,右臂垂在身侧,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月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洒下斑驳黯淡的光影。四周是虫豸的鸣叫,夜鸟偶尔的啼哭,还有风吹过林梢的呜咽。

孤身一人。

前路未知。

伤势未愈。

强敌环伺。

但他的步伐,却异常平稳。

眼神在黑暗中,亮如寒星。

蛰伏的日子结束了。

石像,离开了供奉他的庙宇,重新踏入那风霜刀剑、却也蕴含着无限可能的…茫茫人间。

下一步,是寻找更多的“玉髓”,是探索右臂的奥秘,是恢复力量,是…在这浩瀚的遮天世界里,继续他那条只能靠拳头说话的、孤独的体修之路。

夜色吞没了他的身影。

只有沉稳的脚步声,渐渐融入无边的山林寂静之中。

前方,是黑暗,也是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