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饭局与心局（2/2）

林枫此时已放下手中的资料，站起身，脸上带着适度的、属于长辈的温和笑容：“陆远是吧？欢迎你来。念清常提起你，说你很优秀。”他伸出手。

陆远连忙上前两步，双手握住林枫伸出的手：“林叔叔好！念清过奖了，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他的手心有些汗湿，但握手力度适中，时间把握得也恰当，没有过于畏缩，也没有失礼地紧握不放。

“坐，别站着。”林枫示意他在对面的沙发坐下，自己则重新落座，姿态放松，却自然有一种无形的气场笼罩着客厅。

林念清端来茶水，放在陆远面前，轻声说：“别紧张，我爸妈都很随和的。”她试图缓解气氛，自己却也不由自主地抿了抿嘴。

陆远接过茶杯，道了谢，目光快速而谨慎地扫过客厅。陈设简单雅致，没有任何奢华的装饰，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和政策文件，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整个环境透着一种沉静的书卷气和隐约的肃穆感，与他预想中“高级领导干部家庭”可能有的样子不太一样，但无形的压力却似乎更重了。

沈青云寒暄了几句路上是否顺利、天气不错之类的话，便笑着说：“你们先聊着，我去厨房看看，菜马上就好。”她给了女儿一个鼓励的眼神，转身进了厨房，将空间留给了三人。

短暂的沉默。林枫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看似随意地开口：“听念清说，你在张江做人工智能算法？具体是哪方面？”

问题开始了。看似平常的家常问话，但林枫的眼神平静地落在陆远脸上，那是一种细致入微的观察。

陆远坐直了些，推了推眼镜，回答道：“是的，林叔叔。我们团队主要研究方向是计算机视觉和机器学习在复杂场景下的应用。目前聚焦两个方向，一个是智慧城市中的异常事件检测和行为分析，另一个是工业质检领域的缺陷智能识别。”谈起专业，他眼中的紧张褪去不少，流露出专注和热忱。

“哦？智慧城市方面，你们和市里的‘一网统管’平台有对接或合作意向吗？”林枫的问题深入了一层，不仅问工作内容，更问及与实际应用、与政府项目的关联。

“目前还没有直接的官方合作。”陆远回答得很坦诚，“我们更多的是通过一些科技公司或集成商，提供底层算法模块。也参与过一些区级智慧社区项目的试点。我们一直希望技术能更好地服务于城市治理的实际需求，但确实缺乏更高层面的对接渠道。”他没有刻意强调困难，也没有趁机提出任何请求，只是陈述事实。

林枫点点头，不置可否，又问：“回国发展，感觉怎么样？和国外相比，国内的科研环境和产业应用有什么不同感受？”

这个问题，既能听出他对国内外情况的了解程度，也能窥见其价值取向。

陆远思考了一下，认真地说：“感受很深。国外在某些基础理论和前沿探索方面，氛围更自由，资源集中度也高。但国内，特别是在中海这样的地方，最大的感受是‘快’和‘实’。技术迭代快，市场应用场景丰富，而且国家对于科技创新和产业升级的推动力非常强，机会很多。虽然有时候会感到竞争激烈，压力大，但这种实干的环境，更能激发创造力，也更能让人感觉到工作的价值——你真的能看到自己的技术可能被用于解决实际问题，改善人们的生活。”他的话语中，有一种真挚的认同感。

林枫听着，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这时，林念清插话道：“爸，陆远他们团队之前用算法帮一个老小区优化过停车管理，效果挺好，居民投诉少了七八成呢。”

陆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是很小的一个尝试，主要是社区干部和物业配合得好。”

林枫看了女儿一眼，女儿这是在帮陆远“展示成绩”，心思一目了然。他笑了笑，转向陆远：“从小事做起，解决具体问题，这个思路是对的。技术再好，不能落地，不能惠民，就是空中楼阁。”

话题随后又转到陆远的家庭、求学经历，以及平时的一些爱好。林枫问得不急不缓，像是普通长辈的关心。陆远有问必答，态度恭谨，言辞朴实。说到父母时，语气自然流露出敬爱；说到自己求学时的趣事或挫折，也不避讳，显得真实。

沈青云出来招呼大家吃饭，恰到好处地缓解了客厅里持续问答带来的些许紧绷感。

餐桌上摆满了精心准备的菜肴：清炒虾仁、红烧肉、腌笃鲜、油焖笋、清蒸鲈鱼，还有一道林念清特意做的蟹粉豆腐。色香味俱全，充满了家的温暖气息。

“小陆，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一样，多吃点。”沈热情地招呼着，不断给陆远夹菜。

“谢谢阿姨，我自己来，自己来。”陆远连连道谢，吃饭的姿势很规矩，看得出家教不错。他称赞菜很好吃，特别是那盘红烧肉，说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外婆做的味道，话语间透着真诚的怀念，不像是刻意的奉承。

饭桌上，气氛比客厅里轻松了许多。沈青云主导着话题，聊些中海的特色、平时的生活。林枫话不多，但也会适时接一两句，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林念清活跃在父母和陆远之间，努力让对话顺畅自然。

林枫注意到一些细节：陆远会很自然地帮念清递一下远处的调料；念清说话时，他会认真倾听，眼神专注；当沈青云问起他父母身体时，他的关心溢于言表；谈到自己未来的规划，他表示希望能在专业领域深耕，做出一些有影响力的成果，同时也希望能平衡好工作和生活，语气踏实，没有好高骛远的虚浮。

饭后，陆远主动要求帮忙收拾碗筷，被沈青云和林念清坚决拦下了。大家又回到客厅喝了会儿茶，吃了点水果。陆远看了看时间，礼貌地起身告辞，说下午公司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沈青云和林念清送他到门口。林枫也站了起来，走到近前。

“小陆，今天招待不周，以后有空常来坐坐。”林枫的语气比之前更温和了一些。

“林叔叔您太客气了，今天非常感谢您和阿姨的款待，饭菜非常好吃，我也学到了很多。”陆远微微躬身，态度诚恳，“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林念清送他下楼。门关上后，客厅里安静下来。

沈青云看向丈夫：“怎么样？”

林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女儿和陆远站在路边说话的身影。年轻人身姿挺拔，女儿仰头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

“第一印象，还可以。”林枫缓缓开口，目光深远，“家教不错，懂礼数。谈吐实在，不虚浮。对专业有热情，也有自己的思考。看念清的眼神，是干净的。”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一顿饭看不透一个人。有些东西，需要时间，也需要事情来检验。”

沈青云点点头：“我看这孩子眼神清亮，举止也踏实，不像是有歪心思的。念清喜欢，肯定有她的道理。咱们慢慢看吧。”

这时，林念清回来了，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眼神里有一丝期待，看向父亲。

林枫转过身，对女儿笑了笑：“人不错。你们年轻人多接触，多了解。爸爸不反对。”

林念清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声音都轻快起来：“谢谢爸！”

林枫看着女儿开心的样子，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也稍稍松弛了些许。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陆远通过了第一次，也是最基本的“家风”和“人品”层面的观察。然而，他是否真的能理解并适应与这样一个特殊家庭相伴可能带来的无形压力与责任？他的真心是否能经得起未来可能出现的各种复杂情况的考验？这些，都是未知数。

作为父亲，他给了初步的认可和空间。作为林枫，他内心的那杆秤，依然在平稳而审慎地工作着。守护女儿的幸福，远比处理任何政务难题都更需要智慧和耐心。

窗外阳光正好，春日的气息弥漫。家事国事，事事关情，而生活与责任的交响曲，还在继续谱写新的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