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钟表匠的时间碎片(1/2)

寒露的冷雨敲打着“时光修配铺”的玻璃窗,顾时安蹲在工作台前,指尖捏着那枚生锈的齿轮。齿轮边缘的齿牙缺了三颗,断口处凝着层青灰色的锈,用放大镜一看,锈迹里嵌着极细的铜丝,像被人故意缠上去的。这是他继承这间老钟表铺的第十三个月,齿轮是前店主老钟的遗物——那位据说能修好任何钟表的老人,在去年冬至那天突然倒在柜台后,怀里揣着个拆开的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个“钟”字,而所有齿轮的铜轴上,都缠着同样的细铜丝。

顾时安是机械工程专业毕业的,却对老物件有种近乎执拗的偏爱。他发现这枚齿轮的材质很奇怪:寻常黄铜齿轮泛着暖光,这枚却透着冷意,齿牙的间距与铺子里那座1927年的德国落地钟完全吻合。老钟的账本里夹着张纸条,用铅笔写着“每差三秒,齿轮多缠一圈铜丝”,旁边画着个沙漏,沙子漏完的位置标着个红点。

“顾哥,落地钟的机芯拆下来了。”学徒小秋举着个零件盒进来,工装裤上沾着机油,“您看这——第三组齿轮的轴上,真的缠着铜丝,圈数正好是七圈。还有,钟摆的配重块里是空的,藏着半张火车票,1943年从上海到南京,乘客姓名处写着‘钟’。”

顾时安的目光落在落地钟的钟盘上。三点零七分的位置,玻璃罩有道细微的裂痕,形状与齿轮缺角的轮廓完全一致。他想起老钟临终前含糊的话:“时间会骗人,但齿轮不会,三圈铜丝就是三年。”而附近的老街坊都说,老钟年轻时总在深夜修钟,落地钟敲响时,铺子里会多出个穿长衫的影子,跟着钟摆的节奏摇晃,等天亮就消失了,只在工作台留下圈铜丝,像谁用指尖绕的。

小秋在老钟的工具箱底层,找到个铁皮盒,钥匙孔是齿轮形状,正好能插进那枚缺角齿轮。盒子打开的瞬间,股陈旧的樟脑味漫出来,里面装着七枚齿轮,每枚都缠着不同圈数的铜丝,其中一枚的断口处,沾着点暗红色的东西,化验后证实是干涸的血迹,血型与老钟的一致。

“1943年是抗战时期,”小秋翻着地方志,“老钟的父亲,也就是钟表铺的上一任主人,就是那年从上海去南京后失踪的。有人说他是地下党,去传递情报时被逮捕了,也有人说他把情报藏在了钟表里,自己变成了时间的一部分。”

落地钟突然敲响,却只敲了三下就停了,钟摆的影子在墙上投出个倾斜的“3”,与账本上的红点重叠。顾时安拆开第七枚齿轮,发现铜丝缠绕的纹路组成了串数字:“1943.12.22”——正是老钟父亲失踪的日子,也是去年老钟倒下的冬至。齿轮的铜轴是中空的,里面藏着卷极薄的铝箔,上面用针刻着字:“钟盘背后,第三块砖,情报在钟摆配重里”,字迹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刻下的。

按铝箔上的提示,顾时安敲开钟盘背后的砖墙,里面露出个油纸包,包着本泛黄的日记。1943年12月21日那页写着:“明日赴南京,将日军军火库位置刻于齿轮,每圈铜丝对应一组坐标。若我未归,让钟摆继续走,走够二十一万九千圈,就是真相大白时。”日记的最后,画着个小小的落地钟,钟摆的位置标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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