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甲记(2/2)

顺着石阶往下走,地道的岩壁上嵌着木甲兽,每走三步,就有一具兽首转向来人,眼窝处的琉璃珠在火把下泛着绿光。最深处的石室中央,摆着个巨大的木甲人,胸口的位置有个凹槽,形状与老墨怀里的木甲鸟完全一致。苏砚之将木甲鸟嵌入,木甲人突然发出“嘎吱”声,双臂展开,露出背后的暗格,里面藏着三卷竹简,正是失传已久的《墨子》守城篇的补卷。

“老墨的父亲不是失踪了。”苏砚之摸着竹简上的字,突然懂了,“他把日军引到墨山,启动了墨家的机关术,让木甲人封死了洞口,自己也困在了里面。这些木甲兽是机关的钥匙,每具对应一道门,老墨这些年修复木甲鸟,就是想完成父亲没做完的事——让秘籍重见天日。”

木甲人突然剧烈晃动,石室顶部开始掉灰。阿墨指着竹简的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个逃生的路线:“需让木甲鸟飞三次,每次落处即为生门。”苏砚之举起木甲鸟,对着火把烘烤,鸟翅展开第一次,石室东侧的墙裂开道缝;展开第二次,北侧出现台阶;展开第三次,头顶的石板移开,露出月光。

爬出地道时,墨山的轮廓在月下像只伏着的巨兽。苏砚之回头望,看见石室的方向亮起片火光,像无数木甲兽在燃烧,而“墨影”蹲在她脚边,嘴里叼着块木甲鸟的碎片,上面还沾着那层暗红的漆——是老墨父亲当年做的标记。

警方和文物专家赶到时,在木甲人的暗格里,发现了更多墨家典籍,证实了战国墨家在江南活动的史实。苏砚之将修复好的木甲鸟放在工坊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摆着那七具木甲兽,每当惊蛰的雷声响起,能看见鸟翅轻微颤动,像在积蓄力量,准备完成那场迟到了两千多年的飞翔。

老墨的账本后来被修复,最后一页的数字“7-4-2”旁,显露出被墨掩盖的字迹:“七兽镇穴,四步一关,二翅开天”。苏砚之终于明白,老墨早已知晓一切,那些指向西北的刨刃,是在指引方向;喉咙里的木屑,是想说出最后的机关。而“墨影”总在月圆夜蹲在木甲鸟旁,对着西北方的墨山叫,像在呼唤那些永远留在山里的匠人魂。

谷雨的雨丝斜斜织进工坊时,苏砚之正在修复那具“庚”字木甲兽。突然听见窗外传来翅膀扇动的声,抬头看见木甲鸟正悬在檐下,月光透过鸟翅的机关,在地上投出个完整的“墨”字。她知道,是老墨和他父亲的魂,借着木头的灵,回来看看这百年工坊——刨花还在飞,凿子还在响,而那些藏在木纹里的秘密,终于能在阳光下,慢慢舒展成该有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