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缠楼(1/2)

小满的雨丝刚漫过“古藤巷”的青石板,周砚之就被阁楼的异响惊醒。那株百年紫藤的气根正顺着窗缝往里钻,在地板上织出个歪斜的“8”字,根须的断口处渗着黏液,用指尖捻开,竟拉出细如蚕丝的纤维,在灯光下泛着银白——这是她继承这座民国老宅的第十八个雨天,紫藤是前主人白老太太的“命根子”,那位据说能听懂植物说话的老人,在去年芒种那天倒在藤架下,手里还攥着根最粗的主藤,指节深深嵌进藤蔓里,而所有缠绕阁楼的藤条,都以同样的角度拧成麻花,像被无形的手勒过。

周砚之是植物学博士,母亲留下的《草木志》里,夹着张紫藤的手绘稿,画旁用蝇头小楷写着:“民国二十二年,此藤伴楼生,藤缠八圈,楼显一秘,非白氏血脉不能解。”而“白氏”正是白老太太的家族,县志记载,白家祖上是晚清的药商,民国时突然暴富,在古藤巷建起这座中西合璧的洋楼,却从不允许外人靠近阁楼,只说“藤里住着先人的魂”。

“周老师,紫藤的检测报告出来了。”助手阿藤抱着文件夹进来,胶鞋上沾着泥浆,“气根的纤维含特殊胶质,韧性是普通紫藤的三倍。黏液里检测出生物碱,与云南‘鬼藤’的成分相似,能让人产生幻觉。还有,阁楼地板的缝隙里,找到八枚铜制叶片,叶脉的纹路与紫藤叶完全吻合,其中一枚的背面,刻着个‘白’字。”

老宅的座钟突然“当啷”停摆,指针卡在八点整。钟摆的影子落在藤根织成的“8”字上,重叠处显出个模糊的红点,与《草木志》里标注的“藤眼”位置完全一致。周砚之想起白老太太临终前含糊的话:“每绕一圈,就多记一件事,八圈满了,该说了。”而附近的老街坊都说,白老太太年轻时总在深夜给紫藤浇水,月光好的时候,能看见藤叶上浮现出人脸,像在跟她说话,等鸡叫头遍就隐去,只在叶尖留下颗露珠,太阳出来前绝不滴落。

阿藤在阁楼的暗格,发现了个樟木箱,箱锁是藤蔓形状,钥匙孔正好能插进那枚刻着“白”字的铜叶。箱子打开的瞬间,股陈年的药味漫出来,里面装着八本线装书,每本的封面上都绣着紫藤花,其中第七本的纸页间,夹着缕灰发,发质与白老太太梳篦里残留的完全一致。书里记的多是草药配方,直到翻到民国二十六年那本,某页的空白处,用藤汁画着幅简笔画:阁楼的梁柱上缠着紫藤,藤下埋着个陶罐,罐口压着块青石板,石板上刻着朵半开的紫藤花。

“民国二十六年是1937年,”阿藤翻着地方志,“那年日军进了城,白家的药铺被抢,白老太太的父亲白先生带着一批珍贵药材躲进阁楼,后来就再也没人见过他。有人说他被日军杀害了,药材也被抢走了,也有人说他把药材藏进了藤根,自己变成了紫藤的养分,永远守着阁楼。”

周砚之突然注意到,八本线装书的书脊,在灯光下能拼出串数字:“1937.6.18”——正是白先生失踪的日子。她按这个日期转动座钟的发条,座钟突然弹出个暗格,里面躺着卷牛皮纸,画着阁楼的剖面图,在第四根梁柱的位置,标着个红圈,旁边写着“藤心”。而牛皮纸的边缘,有个牙印,形状与白老太太养的那只牧羊犬“藤卫”的齿痕一致。那只狗在白老太太死后就守在阁楼门口,不让任何人靠近,上周突然钻进藤架下的洞,再也没出来,只在洞口留下撮狗毛,沾着紫藤的黏液。

当晚,月上中天时,紫藤突然剧烈晃动,气根像蛇一样缠上阁楼的窗棂,在玻璃上织出张网,网眼的位置,正好与八枚铜叶对应。周砚之将铜叶按叶脉纹路嵌入,玻璃突然“咔”地裂开,露出个黑沉沉的洞口,一股带着药味的风涌出来,里面传来“沙沙”的声,像无数藤叶在摩擦。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