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缠楼(2/2)

顺着藤梯往下爬,阁楼的夹层里果然缠着粗壮的主藤,藤根间隐约能看见骸骨,手指骨上还戴着枚银戒指,戒指内侧刻着“白”字——正是白先生的遗物。骸骨旁的陶罐里,没装药材,只有卷泛黄的布条,上面用血写着:“藤会记仇,也会记恩,我把药材藏在藤下三尺,用藤汁做了标记,日军找不到的。”布条的末尾,画着个小小的药铺招牌,与白家药铺的旧照片完全一样。

“白先生不是被杀害的。”周砚之摸着骸骨旁的藤根,突然懂了,“他为了保护药材,故意让紫藤的气根缠上自己,用身体当养料,让藤长得更茂盛,把药材埋得更深。这些铜叶是他做的标记,每枚对应一处藏药的位置。”主藤的根部有个凸起,形状与铜叶的背面完全吻合,将八枚铜叶依次贴上,凸起处突然裂开,露出个暗腔,里面躺着本账本,详细记录了药材的清单和去向。

阿藤在暗腔的角落,发现了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白先生站在紫藤下,怀里抱着个婴儿,正是襁褓中的白老太太,旁边蹲着的牧羊犬,项圈与“藤卫”的一模一样。照片背面写着:“等她长到能认出藤叶上的字,就告诉她,药材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换命的。”

这时,阁楼突然传来“汪汪”的狗叫,“藤卫”从藤架下钻了出来,嘴里叼着块青石板,正是简笔画里压着陶罐的那块。石板上的紫藤花被磨得发亮,显然被人反复触摸过。周砚之按照账本的指引,在藤下三尺处挖出个木箱,里面果然是当年的药材,大多已经碳化,唯独一味“血竭”依然鲜红,像刚采回来的。

“白老太太其实什么都知道。”周砚之看着账本最后一页的批注,是白老太太的笔迹,“她每年给紫藤浇水,其实是在维护藏药的机关,那些浮现的人脸,是父亲想告诉她药材的位置。她不敢说,是怕被坏人盯上。”而账本里夹着的处方,正是治疗疟疾的秘方,当年救了不少被日军细菌战感染的村民。

警方根据账本,在藤根下找到了更多药材,证实了白家在抗战时期的义举。周砚之将八枚铜叶挂在紫藤架上,每当小满的雨落下,铜叶就会发出“叮叮”的响,像在重复那句迟到了八十年的话。阿藤后来在第七本书的夹层里,发现了白老太太的绝笔:“,楼缠藤,缠的不是恨,是记着要好好活。”

如今,那株紫藤依然在疯长,气根再也不往阁楼里钻,只在墙面上织出片绿帘。周砚之偶尔会在深夜听见藤叶摩擦的声,像有人在跟她说话,她知道那是白先生和白老太太,他们终于能借着藤的枝叶,看看这太平年月里,自己守护的药材,到底救了多少人。而“藤卫”总趴在藤架下,尾巴扫过铜叶,发出的响声,像在给先人的话打拍子,一句一句,都浸着雨水和药香,在古藤巷的风里慢慢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