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中声(2/2)

阿蚕在柴房墙角的桑木柱里,发现了个暗格,里面藏着个锡盒,盒里装着件血衣,布料的经纬密度与清代“革命党人”的制服完全相同。血衣的衣角,绣着朵小小的兰花,针法与苏明娟的嫁妆绣品完全一致——这是曾祖母与义士们的暗号。而暗格的泥土里,埋着块腰牌,刻着“清廷密探”四个字,背面的姓氏是“那”,与现任桑蚕巷文物保护所所长的姓氏完全相同——他是当年清廷密探的后裔,一直以“修复蚕室”为名,阻止对柴房进行勘探。

“那所长在找这些密信。”苏砚之翻查档案,脸色骤变,“柳婆婆日记里提到,他三个月前曾来蚕室,借口参观,却在第七号蚕匾前停留了很久。柳婆婆的死,绝非意外。”她想起日记里的另一句话:“蚕怕火,却能耐火,七茧成时,以桑柴烧之,密信自现。”七匾春蚕对应七位义士,如今六匾已显信,只剩第七匾,而柳婆婆指甲缝里的蚕丝,成分与这匾蚕吐出的丝完全一致——她是在收集第七匾的密信时被害的。

暴雨突然撞开蚕室的木门,七匾春蚕的银丝突然绷紧,将柴房的木门拉得“吱呀”作响。苏砚之按《蚕经》记载,将七枚银蚕针插进血茧,血茧突然发出“嗡嗡”的共鸣,像无数蚕在振翅,柴房的墙角“轰隆”一声塌了块砖,露出黑黢黢的地道口,里面吹出股带着霉味的风,卷出片残破的丝绸,上面绣着“光复中华”四个字,丝线的颜色是用茜草染的,与秋瑾诗词手稿上的墨迹完全相同。

三、茧破声出

第七天清晨,雨停了。苏砚之带着密信和血衣来到文物保护所,那所长正在召开“蚕室保护会议”,看见这些东西时脸色煞白,借口去洗手间想溜走,却被阿蚕拦住。“你先祖的罪行,该公之于众了。”苏砚之将密信拍在桌上,“光绪三十一年,你先祖伪装成蚕农,告密出卖七位女义士,还参与了追捕,曾祖母用蚕丝藏信,就是要等这天。”

那所长突然掀翻会议桌,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砸向苏砚之,却被窗外突然探进的蚕丝缠住手腕——是第七匾的春蚕吐出的丝,竟顺着墙根爬进了保护所,七股银丝像七条银蛇,将他牢牢捆住,丝线上的胭脂味突然变浓,像在控诉。“放开我!”他嘶吼着挣扎,银丝却越收越紧,在他手臂上勒出红痕,形状与密信上“冤”字的笔画完全相同。

警察赶到时,那所长已经瘫软在地,嘴里反复念叨着“不是我”。苏砚之将七女义士的密信和血衣交给历史博物馆,专家鉴定后确认,这是研究清末女性革命运动的重要史料,填补了秋瑾相关事迹的空白。而那七匾春蚕,结出的血茧被制成标本,人们在最大的血茧里,发现了根极细的金丝,上面刻着“苏明娟记”四个字,金丝的纯度,与清代“皇家贡品”完全一致。

谷雨的最后一场雨过后,阳光透过蚕室的天窗,照在新孵化的蚁蚕上,银白的蚕丝在竹匾上织出淡淡的光,像无数细碎的星子。苏砚之把《蚕经》和柳婆婆的日记捐给了档案馆,展柜的灯光下,日记的纸页间偶尔会落下细小的蚕丝,像那些藏在茧中的秘密,终于能在阳光下轻轻飘落。

每当谷雨时节,苏砚之总会在清晨来到蚕室,听着春蚕吃桑叶的“沙沙”声。她知道,那些藏在茧中的声,那些浸在时光里的坚守,终究穿透了百年的丝绸,在新时代的阳光下,清晰地回响——像无数根蚕丝,织成了不能被遗忘的历史。而那七枚银蚕针,被陈列在博物馆的展柜里,针尾的“女”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在诉说:有些信念,哪怕被蚕茧包裹百年,也终将随着茧破丝出,成为照亮未来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