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敢当泣血(1/2)
一、镇宅石渗红
霜降的第一缕晨光漫过“青石巷”的黛瓦时,秦砚之正蹲在巷口那尊“泰山石敢当”前,指尖抚过石身斑驳的纹路。石面突然渗出颗水珠,顺着“石敢当”三个字的笔画滚落,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个暗红的圆,用试纸一测,竟显出铁锈般的血色反应。这是她接管巷里这间民俗研究所的第五十三天,镇宅石是前所长老石的命根子——那位能从石头纹路里“读出血脉”的老学者,在去年立冬倒在石旁,手里攥着把磨石用的金刚砂,砂粒间嵌着点石屑,而巷里所有嵌着“石敢当”字样的门楣石,都在同一位置渗过血珠,风干后留下的暗红印记,与镇宅石底座的凹槽完全吻合。
秦砚之是地质考古学家,外祖父留下的《石谱》里,夹着张镇宅石的拓片,拓片空白处用朱砂画着个三角,注着行字:“乾隆六十年,石匠秦开山凿此石,内封七魄,非秦氏传人不能见其红。”而“乾隆六十年”正是白莲教起义被镇压的年份,地方志记载那年青石巷有七位平民因收留起义者被官府处决,尸体扔进采石场的石坑,只有秦开山(秦砚之的先祖)活了下来,躲在山里凿了这尊石敢当,运回巷口镇宅,临终前说“石流血时,就是冤魂喊冤日”。
“秦老师,石珠的成分分析出来了。”助手阿石抱着报告单踏过晨露,登山靴上的泥点溅在《石谱》上,“石质是泰山花岗岩,含赤铁矿,遇水会氧化成红褐色,这是自然现象。但血珠里检测出的血红蛋白,与石坑出土的清代骸骨完全一致。还有,老石的工具箱里,找到七把刻石刀,刀刃的崩口形状与镇宅石的刻痕完全吻合,其中一把的刀柄上,刻着个极小的‘官’字,缝隙里的石粉,与门楣石的成分完全相同。”
巷里的老槐树突然落下片枯叶,正好贴在镇宅石的“当”字上,枯叶边缘卷曲的弧度,与《石谱》里标注的“血眼”位置完全重合。秦砚之想起老石临终前含糊的话:“每道刻痕都在记仇,七道刻满了,石头就该哭了。”而巷里的老住户说,老石年轻时总在深夜磨石,月光透过槐树叶照在石敢当上,能看见石缝里渗出细线般的血水,顺着刻痕游走,像在写字,等鸡叫头遍就隐去,只在石根处留下层黏腻的红霜,太阳出来前绝不褪色。
阿石在镇宅石的底座暗格,发现了个石盒,盒盖的锁是“山”字形,钥匙孔正好能插进那把刻着“官”字的刻刀。盒子打开的瞬间,股混合着石锈和土腥的气息漫出来,里面装着七块碎石片,每片都刻着半个字,拼起来是“官逼民反”,笔画的凿痕深度与清代石匠的“七分力”技法完全一致,其中一块的边缘,还留着个极小的牙印,形状与老石养的那只柴犬“石墩”的齿痕一致。那只狗在老石死后就守在镇宅石旁,有人说它被夜露冻毙了,秦砚之却总在凌晨听见石旁传来爪子扒地的声,像在提醒她看某个刻痕。
二、石纹藏冤
入夜后,起了层薄霜。秦砚之将七块碎石片按顺序拼在镇宅石前,石身突然“咔嚓”作响,七道最深的刻痕里,渗出细密的血珠,顺着纹路汇成七个字:“乾隆六十年冬”,与《石谱》里画的“血文”标记完全吻合。她用特制溶液涂抹石面,血字处的石质渐渐变软,露出里面嵌着的东西——不是金属,是人类的骨渣、布片,每道刻痕对应一件遗物,其中“当”字的最后一笔里,嵌着枚铜制纽扣,上面刻着“兵”字,与清代“衙役制服”的纽扣完全一致。
“这不是普通的镇宅石,是藏冤情的墓碑。”秦砚之摸着纽扣上的字,突然明白,“先祖秦开山将七位死者的遗物嵌进石中,外面刻上‘石敢当’镇邪,既能躲过官府搜查,又能让冤情不朽。老石发现的石屑,是他凿石时留下的,他不是意外身亡,是被人灭口的。”她翻出老石的研究笔记,最后一页画着幅采石场的地图,在石坑的位置,标着个红点,旁边写着“七魄聚,石裂时”,字迹被石粉覆盖,隐约能看见“李”字的轮廓——正是当年下令处决平民的县官姓氏。
这时,巷里的门楣石突然集体“嗡”鸣,七块刻着“石敢当”的石头,血珠同时滴落,在地面连成道红线,朝着镇宅石的方向流淌。秦砚之按《石谱》记载,将七把刻石刀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摆在石前,刀刃接触到地面的血珠,突然映出七个模糊的人影,穿着清代布衣,对着镇宅石跪拜,随后化作石粉渗入地下,只在原地留下七个浅坑,形状与刀背完全一致。
阿石在浅坑深处,挖出个陶瓮,里面装着本泛黄的账册,是秦开山的笔迹,上面详细记录了县官如何诬陷平民通匪、如何勒索钱财、如何下令屠杀,最后一页写着:“石不能言,我代言之,待石流血,真相自现。”而瓮底的石土中,埋着块令牌,刻着“县令李”三个字,木质与清代“县官令牌”的黄杨木完全相同——这是当年县官的私人物品,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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