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咒(2/2)

阿书在墙角的砖缝里,发现了个陶瓮,里面装着卷焦黑的宣纸,是顾南塘的笔迹,上面详细记录了官差如何搜查、如何威逼、如何焚书杀人,最后写道:“书可焚,魂不可灭,七魄不散,待墨显字。”而瓮底的灰烬里,埋着块令牌,刻着“稽查禁书”四个字,木质与清代“军机处令牌”的黄杨木完全相同——这是那位“和”姓权臣的私物,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何氏的后人还在。”顾砚之翻查地方志,脸色骤变,“现在的古籍巷文化局局长,名叫何承宇,正是那位和珅党羽的七世孙,他一直以‘古籍保护’为名,阻止对藏书楼密室进行清理。顾先生笔记里提到,他半年前曾来藏书楼,借口鉴定残卷,却在阁楼停留了整整一夜。顾先生的死,绝非偶然。”她想起笔记里的另一句话:“书怕焚,却也能记焚,七卷齐现时,以泪研墨,真相自现。”七枚书签对应七位文人,如今六枚已显书,只剩第七枚,而顾先生指甲缝里的墨屑,与这枚书签上的墨痕完全一致——他是在揭开第七卷棉纸时被杀害的。

子夜时分,《论语》残卷突然“哗啦”一声自行翻开,露出里面夹着的七封书信,每封信都用密写药水写着禁书的藏匿地点,其中一封的末尾,画着个藏书楼的简图,阁楼的位置用红圈标出,与密室的入口完全吻合。顾砚之按简图指引撬开阁楼的地板,下面是个暗格,里面整齐码着七部禁书,书脊上的烫金书名,与棉纸上的名录完全一致。

三、书显魂安

第七天清晨,雪霁天晴。顾砚之带着书信和禁书来到文化局,何承宇正在举办“清代典籍展”,看见这些东西时脸色惨白,借口去仓库想溜走,却被阿书拦住。“你先祖的罪行,该公之于众了。”顾砚之将禁书拍在展台上,“乾隆四十六年,‘和’姓权臣不仅杀害无辜文人,还将私藏的禁书据为己有,先祖用残卷记冤,就是要等这天。”

何承宇突然掀翻展台,抓起一个仿古砚台砸向顾砚之,却被窗外飞来的纸蝶缠住手腕——那些纸蝶像有生命般,在他手背上组成“血债”两个字。“放开我!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他嘶吼着挣扎,藏书楼的方向突然传来“哗啦”巨响,七部禁书的纸页同时展开,在空中组成七位文人的轮廓,他们举着书卷的影子投在墙上,与清代文人的画像完全重合,惊得在场所有人都驻足。

警察赶到时,何承宇已经瘫在地上发抖,书信和禁书完好无损。顾砚之将七部禁书捐给了国家图书馆,专家鉴定后确认,这是研究清代文字狱的重要实物证据,填补了《四库全书》编纂时期的民间藏书记录空白。而那部《论语》残卷,被重新修复后放回藏书楼,人们在残卷的夹层里,发现了七粒芝麻——是文人在狱中用仅有的食物粘补书页时留下的,碳十四测年与乾隆四十六年完全一致。

立冬的最后一场雪过后,阳光透过藏书楼的窗棂,照在《论语》残卷上,新补的纸页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与旧纸浑然一体。顾砚之把《书楼记》和顾先生的笔记捐给了档案馆,展柜的灯光下,笔记的纸页间偶尔会落下点墨屑,像那些藏在书里的魂,终于能在阳光下轻轻飘落。

每当立冬时节,顾砚之总会在清晨校书,听着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她知道,那些藏在书页里的冤,那些浸在时光里的坚守,终究穿透了近三百年的尘埃,在新时代的阳光下,清晰地呈现——像寒冬里不灭的烛火,再严酷的禁锢也无法熄灭思想的光芒。而那七枚铜书签,被陈列在图书馆的展柜里,签上的“文”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在诉说:有些真相,哪怕被墨迹掩盖百年,也终将随着书显墨融,成为永不磨灭的历史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