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血色孤月(2/2)

北境的风,永远裹挟着冰碴与血腥气。

白茯苓的到来,如同给原本就激烈的战局投入了一颗燃烧的陨星。她没有带一兵一卒,拒绝了所有副将和亲卫的跟随。

一人,一枪,一身暗紫轻甲,便杀入了奎刹残部与魔域叛逆最猖獗的战区。

她的战斗方式,完全变了。

曾经的永夜战神,冷静,犀利,善于谋略,战法如星罗棋布,攻守兼备。

而现在的她,只剩下最纯粹、最暴烈、最不计代价的杀戮。

惊夜枪的每一次刺出,都带着仿佛要撕裂苍穹的煞气与决绝。她不再闪避,不再周旋,只攻不守,以伤换命。暗紫色的身影在战场上化作一道收割生命的闪电,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魔血将冰原染成一片片污浊的暗红。

她像是不知道疼痛,不知道疲倦。伤口在身上不断增添,诅咒纹路在杀戮与血腥的刺激下隐隐发光,她却浑然不觉。只有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在面甲之后,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空洞的火焰。

“战神大人!右翼需要支援!”有魔将嘶吼。

白茯苓置若罔闻,枪尖调转,杀向了左侧敌阵最密集处。

“战神!尊上有令,命您后撤休整!”传令魔使捧着路无涯的令箭,声音发颤。

回答他的,是一道擦着头皮掠过的凌厉枪风,和面甲下冰冷的一瞥。那眼神里的寒意,让传令魔使瞬间瘫软在地。

“疯了……战神大人她……疯了……”前线的魔兵魔将们,在敬畏于她恐怖的杀戮效率之余,心底也悄然滋生出恐惧。他们看着她孤身冲入敌阵,看着她遍体鳞伤却越战越勇,看着她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也燃烧在这无休止的厮杀中。

路无涯的诏令一道接着一道,从严厉命令到近乎恳请,甚至以魔尊权威相挟。

白茯苓从未回头。

她只做一件事——杀戮。

只有在没有战事的、短暂而冰冷的夜晚,她才会独自离开军营,找到一处僻静的高崖,或是被鲜血浸透的战场边缘。

卸下染血的面甲和轻甲,只着单薄的里衣,坐在冰冷的岩石或尸骸之间。

寒风呼啸,吹动她散落的紫发。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酒囊——里面是北境最烈、最劣质的魔酿,灼喉烧心。

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如火线般滚入胃中,带来短暂的、虚假的暖意,却更衬托出心底无边的寒冷与空洞。

然后,她的右手,会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

那里,在连番恶战、伤痛与诅咒的侵蚀下,依旧极其艰难地、顽强地,显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柔软弧度。

指尖触碰到的瞬间,她死寂的眼眸中,才会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比星火还要微弱的、属于“人”的情绪。

是痛苦?是茫然?是恨?还是……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极其隐秘的牵绊?

无人知晓。

她只是沉默地抚摸着,另一只手握着酒囊,望着北境永远昏暗的天空,望着天边那轮被血色云层遮掩的、惨淡的孤月。

寒风吹过,扬起她单薄的衣摆和散乱的长发。

身影孤绝,如同这冰原上最后一块未曾被鲜血污染的坚冰,却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融化,或者……碎裂成齑粉。

远处,奉命暗中保护(实为监视)的魔域暗探,沉默地记录下这一切,将情报加密,传回永夜宫深处。

而神界的飞舟,早已穿越了界壁。

沈清辞站在摇光殿的废墟前,冰蓝色的眼眸望着魔域的方向,手中紧紧攥着一枚冰冷的、属于惊夜骑的令牌碎片——那是她某次激战后,无意间遗落在战场边缘,被他的人冒险带回的。

北境的战报,通过隐秘的渠道,断断续续传来。

每一份,都让他心如刀绞。

他知道她在做什么。

他知道她在经历什么。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身份,责任,界垒,还有她亲手划下的、冰冷决绝的界限……

所有的所有,都如同无形的天堑,横亘在他们之间。

永夜宫中,路无涯看着暗探传回的一幅幅影像:她在战场上疯狂的杀戮,她在寒夜中独饮,她抚摸小腹时那一闪而逝的、复杂到极点的眼神……

他猛地将手中的玉简捏得粉碎!

暗金色的眼眸深处,那抹诡异的赤红,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悄然浮现。

风暴,并未因距离而平息。

反而在沉默的酝酿中,积蓄着摧毁一切的力量。

北境的孤月,冷眼注视着这一切。

照见血色,照见孤影,也照见……那深埋于冰雪与仇恨之下,未曾彻底熄灭的、微弱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