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断 脐（2/2）

枢星殿外。

陆时衍抱着两个襁褓，苏见夏红着眼眶跟在一旁。两人沉默地走过星光道路，穿过那扇重新开启的殿门，出现在外界的神界天空下。

方才那惊天动地的异象已然平息，但神界各处，依旧残留着浓郁的祥瑞灵气，以及无数道探究、震惊、敬畏的神念。

他们一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目光。

尤其是陆时衍怀中那两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却依然能感受到其不凡生命气息的襁褓。

“那是……？”

“难道是……”

窃窃私语与神念交流瞬间沸腾。

陆时衍面色沉冷，对周围的窥探视若无睹。他祭出一件飞行法宝，载着苏见夏和两个孩子，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着神界主神殿的方向飞去。

一路上，苏见夏的眼泪就没有停过。她看着陆时衍怀中那两个一无所知、睡得香甜的小家伙，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时衍……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她哽咽着问，“茯苓她……她只是一时气话，对不对？她受了那么多苦，生了孩子情绪不稳定，我们……我们再劝劝她，或者，我们先帮她把孩子带一段时间，等她……”

“见夏，”陆时衍打断她，声音低沉沙哑，“你了解茯苓。她一旦做了决定，尤其是这种……斩断后路的决定，就不会回头。我们……按她说的做。”

“可是沈清辞他……”苏见夏想到沈清辞那副冰封绝望的样子，更加担忧，“他能照顾好两个孩子吗？他自己都……”

“那是他的责任。”陆时衍语气坚定，眼中却也有着不忍，“而且，这也是茯苓……给他的‘惩罚’，或者说，‘机会’。”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两个孩子。男婴似乎感应到什么，小嘴动了动，发出细细的哼唧声。女婴则依旧睡得安稳。

陆时衍心中一软，却又硬起心肠。

很快，主神殿已在眼前。

得到通传，沈清辞几乎是瞬间出现在殿门前。他依旧是一身素净的月白常服，银发微乱，冰蓝色的眼眸在看到陆时衍怀中那两个襁褓的瞬间，如同遭遇了最猛烈的撞击，所有冰封的平静彻底碎裂！他整个人晃了一下，脸色惨白如鬼，几乎站立不稳！

“这……这是……”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目光死死锁住那两个小小的包裹，仿佛要用尽毕生的力气去看清。

陆时衍走上前，在沈清辞面前停下。他看着这位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形销骨立、满眼破碎的神界主神，心中叹息，却语气平静地开口：

“青珩神主。”

“奉天地共主白茯苓之命，将此二子，交付于你。”

他将两个襁褓，轻轻向前递出。

沈清辞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后退半步，却又立刻伸手，几乎是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两个轻飘飘却又重若万钧的小生命。当那温热的、带着奶香和血脉共鸣的触感传入怀中时，他冰蓝色的眼眸瞬间通红，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襁褓上。

他的孩子……他和茯苓的孩子……龙凤胎……

“她……她呢？”他抬起头，泪水模糊的视线望向陆时衍和苏见夏，声音嘶哑哽咽，“茯苓……她怎么样了？她还好吗？”

苏见夏别过脸，眼泪流得更凶。

陆时衍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共主无恙，只是需要静养。”

他看着沈清辞失魂落魄、抱着孩子如同抱着整个世界又仿佛抱着无尽罪孽的样子，终究还是补充了一句，声音低沉：

“共主说……”

“这是你的种，你自己负责。”

“她不需要累赘。”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沈清辞早已鲜血淋漓的心上。

他抱着孩子的手臂猛地收紧，却又怕弄疼他们，慌忙放松。他低下头，看着怀中两个皱巴巴、却眉眼依稀能看出他与茯苓影子的小脸，泪水决堤。

“对不起……对不起……宝宝……是爹爹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你们的娘亲……”他语无伦次地低声呢喃，将脸轻轻贴在孩子们的襁褓上，肩膀剧烈地颤抖。

那是一个骄傲了万年的神界主神，从未有过的、彻底崩溃的脆弱姿态。

陆时衍和苏见夏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

寒风凛冽，吹动神界的流云。

一个刚刚失去母亲冷酷“抛弃”的孩子。

一个刚刚得到孩子却永失所爱的父亲。

一个看似斩断尘缘却可能埋下更深刻羁绊的决断。

新的生命，带来的是希望，还是更深的痛苦与纠葛？

无人知晓。

陆时衍最后对沈清辞行了一礼，不再多言，拉着泣不成声的苏见夏，转身离去。

将这片令人心碎的景象，留给了那位跪坐在神殿门前、抱着新生儿无声恸哭的父亲。

而在遥远的枢星殿深处，星海无声流淌。

白茯苓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只有按在小腹上的那只手，指尖的冰凉，久久未能散去。

仿佛在无声地祭奠着什么。

又仿佛，只是在坚定地，踏上那条她自己选择的、注定孤独而漫长的道路。

断脐之痛，不止于身。

更在于，亲手斩断那血脉相连的、最后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