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赴死之约(2/2)
他强忍着仿佛要将灵魂都咳出来的冲动,用最简练、最快速的语句,将炼狱般的现状砸进“刀锋”耳中:“k……叛变了元老会……内部正在清洗……‘因果律炮’能量不足,但人质区防御系统……有独立备用能源……苏清雪……在南极核心……启动了‘火种协议’……那东西……可能会把‘方舟’连同我们……全部从‘规则’上抹掉……”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刀锋”和队员们的脸色在昏黄灯光下瞬息数变。
“我们……必须立刻……救出所有人……找到……离开这破船的路……”陈默试图凭借自己的力量站起,却猛地一个踉跄,差点再次栽倒。“刀锋”眼疾手快,一把牢牢扶住他几乎散架的身体。
“陈总!您的伤太重了!必须先处理……”
“处理个屁!”陈默猛地打断他,染血的眼睛里爆发出“刀锋”熟悉的、一旦认定便难挡的狠厉与决绝。他低头,看向自己几乎握不住、光芒明灭不定的掌心怀表,那微弱的蓝光,仿佛在与南极某个燃烧的存在隐隐共鸣。“这表……能感应她……也能……干扰这里的部分系统……”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血腥的嘶鸣,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眼前阵阵袭来的黑暗,目光如刀,扫过“刀锋”:“还有多少能动的?弹药?”
“连我,四个。弹药……基本告罄。高爆只剩一枚,emp早用光了。”“刀锋”语速飞快,眉头拧成死结,“人质还有二十三个,分在最后五个舱室。电子锁之前被emp瘫痪过,可能没完全恢复,手动破拆需要时间,而且……”他抬头,示意上方和四周黑暗中那些沉默的、猩红独眼般的炮口,“那些东西,不会给我们时间。”
陈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些自动防御炮台如同蹲守在黑暗中的金属恶兽,充能完毕的嗡鸣低低回荡。
“炮台……”陈默咬着牙,齿缝间渗出血丝,再次握紧了怀表。他并不完全知晓这枚承载着两世因果与外星科技的怀表所有奥秘,但密室系统的提示和苏清雪以生命传递的信息碎片,都指向它可以作为“钥匙”与“干扰源”。他别无选择,只能赌上一切,赌这怀表中与深渊系统同源却又逆向的力量,在此刻能奏效。
“交给我。”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您?!”“刀锋”看着陈默摇摇欲坠、全靠意志支撑的身体,根本无法放心。
“没时间争论了!”陈默猛地推开他的搀扶,背脊狠狠撞在冰冷的管道壁上,借助那反作用力才勉强没有倒下。他瞥了一眼手腕上个人终端同步的、正在疯狂跳动的倒计时——既是“火种协议”完全扩散的倒计时,也是苏清雪生命的倒计时!怀中怀表传来的脉动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灼烫,那是濒临崩坏的哀鸣。
“听令!”陈默的声音陡然拔高,尽管嘶哑,却重新带上了属于指挥官的那份斩钉截铁的冷静,那是无数次从商战绝境中厮杀出来的本能,“‘刀锋’,你带两人,等我信号,用最快速度破拆最近舱门!优先孩子、老人!利用舱室内一切能当作武器的东西!”
“是!”
“你,”陈默看向那名年轻队员,目光如炬,“保护已获救者,立刻寻找最近的、通往上层或下层甲板的应急通道或维修竖井,评估是否可用!避开内部交火区!”
“明白!”
简单的指令,如同强心剂,注入了这支濒临崩溃的小队。尽管指挥官重伤垂危,尽管希望依旧渺茫如风中残烛,但主心骨就在眼前,那团不肯熄灭的火焰,重新点燃了他们骨子里的血性。
陈默不再多言,他闭上眼,将残存的所有精神、意志、乃至生命力,都疯狂地灌注向掌心的怀表。
去感知。去呼唤。去共鸣。
如同在南极密室中,以血与执念叩响古老系统。
怀表似乎回应了。
微弱的光芒挣扎着变得明亮了一丝,表盘深处那些玄奥的外星符文流淌过一抹稍纵即逝的流光。一股奇异而微弱的波动,以怀表为中心,如同涟漪般向四周悄然扩散开去。
那波动无形,却带着某种特定的、仿佛能扰乱既定秩序的“频率”。
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台正在匀速转动扫描的自动炮台,猛地一顿!猩红的瞄准光点剧烈闪烁、飘忽,炮身内部传来一阵短促混乱的电子噪音,转动轴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有效!
陈默心脏一缩,但随之而来的,是更猛烈的眩晕和掏空般的虚弱感,喉头腥甜上涌,被他强行咽下。怀表的光芒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一分。这力量的使用,对他这具破碎的身体和怀表本身,都是巨大的消耗。
“就是现在!上!”陈默从牙缝里迸出命令,嘴角无法控制地再次溢出血线。
“刀锋”如离弦之箭,从掩体后爆射而出,带着两名队员,直扑最近那个关着一对老夫妇的透明舱室。没有时间去尝试解锁,他抡起枪托,配合队员手中仅存的破拆工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舱门边缘最脆弱的应力点!
“哐!哐!哐!”
金属撞击的巨响在相对死寂的区域炸开,格外刺耳。
其他方向的自动炮台似乎被声响惊动,开始转向,但它们的反应明显迟滞,动作僵硬而不协调,像生锈的傀儡。陈默借助怀表散发的干扰波动在持续生效。
然而,干扰的范围有限,强度在衰减。
一台位于侧后方、距离稍远的炮台终于成功锁定了“刀锋”剧烈动作的身影,炮口红光骤然凝聚——
陈默闷哼一声,眼中狠色一闪,集中所有近乎溃散的意念,强行催谷!
掌中怀表蓝光猛地一爆!
那台炮台刚刚亮起的充能光芒瞬间熄灭,炮口无力地垂落下去,内部冒出一小股黑烟,彻底哑火。而陈默则如遭雷击,整个人向后踉跄数步,狠狠撞在金属壁上,哇地吐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眼前彻底被黑暗笼罩,又被他以恐怖的意志力强行撕开一道缝隙。怀表的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裂痕处,有细微如萤火的光点正在缓缓逸散、消亡。
“队长!门开了!”
“快出来!跟上!”“刀锋”一把将惊魂未定的老夫妇拉出,塞给身后的队员,甚至来不及看陈默那边惊心动魄的一幕。他选择无条件信任。他扑向下一个舱室。
时间,在破碎的撞击声、奔跑的脚步声、陈默压抑的咳血声和怀表光芒明灭中,一秒一秒,残酷流逝。
每救出一人,陈默的脸色就灰败一分,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
每干扰一次炮台,他就仿佛被抽走一截脊骨,怀表的光芒就黯淡一线。
但他始终没有倒下。
他半跪在地上,用那只未骨折的右手死死撑地,左臂软软垂着,怀表被他用染血的布条,胡乱却紧紧地缠在了几乎失去知觉的左手掌心。冰冷的金属紧贴着血肉模糊的皮肤,那微弱的、属于她的搏动与温度,成了他对抗无边黑暗与剧痛的最后支点。那双染血的眼睛,如同濒死的狼王,依旧死死盯着各个炮台,寻找着下一个需要他拼上性命去干扰的目标,为“刀锋”他们抢夺着那以秒计算的生机。
又有三个舱室被强行破开,七名人质跌跌撞撞地加入逃亡的队伍。但还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舱室,里面挤着八个人,包括三个紧紧抱在一起、满脸泪痕的孩子。
而陈默,已至极限。
他半跪在地,身体无法控制地前倾,全靠右臂和抵着墙壁的额头支撑,才没有彻底趴下。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旋转、重影、发黑。耳中只有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和血液冲刷太阳穴的轰鸣。怀表缠在左手,触感冰冷,那微弱的脉动仿佛也随时会停止。
“陈总……”“刀锋”冲到最后一个舱室前,回头望见陈默的状态,心脏仿佛被一只冰手攥紧、拧碎。他知道,陈默的蜡烛,烧到了尽头。
“破……门……”陈默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耳语,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刀锋”眼眶陡然一热,嘶吼着,如同绝望的野兽,和队员用身体、用工具、用一切能用的东西,疯狂地砸向那道最后的屏障。
就在那厚重的复合舱门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出现第一道裂痕时——
呜——————!!!
一声低沉、宏大、仿佛源自整艘战舰灵魂最深处、又像是从宇宙尽头传来的恐怖嗡鸣,毫无预兆地,碾过了一切声音!
这嗡鸣超越了听觉的范畴,直接作用在每一个生命体的骨髓与意识深处,带着令万物战栗的规则性威压!
所有尚未完全黑屏的显示设备,无论位于“方舟号”哪个角落,被强制同步切换!
画面中,不再是任何局部战场或监控影像。
只有南极。
只有那座漆黑的、此刻却如同超新星爆发的——“黑塔”!
南极,“黑塔”所在。
一道无法形容其浩大与威严的蓝白色光柱,如同贯穿天地的神罚之剑,自塔巅悍然刺出,撕裂万古冰原,洞穿狂暴云层,笔直地射向幽暗深空的最深处! 光柱所及,空间呈现肉眼可见的扭曲与涟漪,仿佛世界的幕布在被蛮力撕扯。以“黑塔”为中心,毁灭性的能量波纹如同死亡之环,一圈圈向外疯狂扩散,吞噬、湮灭沿途的一切物质与能量。
“火种”,已彻底点燃,进入最终释放阶段!
“方舟号”主控室内,所有监测外部能量的仪表在同一瞬间爆表,炸出刺眼的电火花!尖厉的过载警报被那宏大的宇宙嗡鸣彻底淹没。更诡异的是,部分尚能工作的屏幕,其上的数据、符号、乃至操作界面,都发生了短暂的扭曲和流动,如同被高温融化的蜡,然后重组为毫无意义的乱码——这是底层数据规则被更高维度力量干扰、覆盖的征兆。
k悬浮在控制台前,冰蓝色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着那通天彻地的光柱景象。他那万年无波的表情依旧,但一直平稳如机械的呼吸频率,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被任何仪器捕捉到的紊乱。
他面前的全息模型上,代表“火种协议”激活的倒计时归零。
紧接着,一个新的、更加紧迫、字体猩红如血的倒计时,开始跳动。
那是系统根据“火种”释放波形与“方舟”系统底层关联性,紧急推算出的、“规则层面清除效应”可能波及至此的——最终存活倒计时。
时间,正在以分钟为单位,飞速流逝。
与此同时,剧烈到前所未有的震动传遍了“方舟号”的每一寸钢铁!这震动并非来自物理冲击,它更低沉,更深入,仿佛整艘巨舰的存在概念都在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碾压下发出痛苦的哀嚎!舰体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解体的呻吟,灯光彻底熄灭了大半,只剩下应急红灯在疯狂闪烁,如同垂死巨兽充血的眼睛。
“刀锋”所在的区域,金属通道顶部崩落大块的隔热材料和断裂的管线,灰尘弥漫。刚刚获救、惊魂未定的人质们发出不成声的尖叫,相互推挤。
陈默也被这剧震狠狠掀翻在地,怀表从缠紧的布条中脱手,滚落在污血与灰尘之中。他挣扎着,不顾浑身骨头仿佛散架的剧痛,用还能动的右手,艰难地、一点点地爬向那枚光芒将熄的怀表。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最近一块尚未完全碎裂的、显示着南极末日景象的屏幕。
看着那连接天地的光柱。
看着那吞噬一切的能量环。
“清雪……”他嘶哑地、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到超越所有肉体痛苦的灼痛,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正在那里被硬生生剜去、焚烧。
他知道。
她就在那光柱的核心。
她正在用自己最后的一切,作为燃料,点燃这焚世的“火种”。
猩红的最终倒计时,在屏幕上跳动,在k的瞳孔中倒映,也仿佛刻在了陈默逐渐模糊的意识里。
倒计时在跳动。
战舰在哀嚎。
最后的舱门,在“刀锋”绝望而疯狂的撞击下,裂痕扩大,发出即将破碎的悲鸣。
陈默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那枚滚烫的怀表。他没有去捡,而是直接将颤抖的、血肉模糊的右手手掌,用力按在了怀表之上。锋利的裂痕边缘割开新的伤口,他的血与怀表本身残留的、属于她的微弱蓝光,混合在了一起,顺着表壳的纹路蜿蜒流淌。 然后,他就这样以手压表,抵着冰冷肮脏的地面,用尽这具破败躯壳里最后一丝气力,靠着剧烈震颤的墙壁,一点点,重新撑起了他那血迹斑斑、几乎破碎的脊梁。
他的目光,越过弥漫的灰尘,越过断裂的管道,越过混乱的人群,仿佛穿透了层层钢铁甲板与狂暴的能量乱流,笔直地望向了“方舟号”主控室的方向,望向了南极那光柱的最核心处。
约定,还未完成。
路,还没到尽头。
只要这怀表还在他掌心跳动。
只要他还剩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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