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扑通扑通(2/2)

程飞本来站在后面,看见鹅冲过来,也赶紧回头跑。三个孩子沿着河沟边的小路狂奔,后面一只大公鹅紧追不舍,还有两只母鹅也加入追击队伍,嘎嘎声震天响。

“嘎嘎嘎嘎!”? ?)?

“呀!!!!!”\(゜ロ\)(/ロ゜)/

张铛跑得最快,布鞋在土路上啪啪响。林青青的塑料凉鞋不跟脚,差点跑掉,程飞落在最后。

前面是个岔路口,张铛想都没想就往左拐,拐过去才看清,死胡同!尽头是堵矮墙!三个孩子刹住脚,回头看,三只鹅已经堵住了路口,领头的公鹅翅膀张开,脖子压低,一副战斗姿态。

林青青快哭了:“怎么办……”

程飞看看墙,又看看鹅,慢慢蹲下,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她握着树枝,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

“去去!”

“嘎嘎!”公鹅见她靠近,叫得更凶,往前冲了两步。程飞举起树枝,没打,只是虚晃一下。鹅顿了顿,但没后退。僵持了几秒,程飞忽然把树枝往旁边一扔,往墙那边跑!

矮墙不到一人高,程飞冲到墙根,脚蹬着墙面的凹凸处,手一扒墙头,居然翻上去了!她骑在墙头,伸手:“小铃铛!上来!”

张铛反应过来,跑过去抓住程飞的手。程飞力气大,一使劲就把张铛拉了上去。林青青也冲过来,程飞另一只手拉她。这时候鹅已经冲到跟前,公鹅跳起来啄林青青的脚后跟。林青青尖叫一声,被程飞和张铛合力拽上墙头。

“啊!!我的鞋!”

三个孩子骑在墙头上,看着下面三只鹅仰着脖子嘎嘎叫,但够不着她们。

林青青喘着粗气,腿都软了:“吓、吓死我了……”

张铛也心有余悸:“我说了鹅更凶。”

程飞看着下面的鹅,忽然冲着远处说:“它们护崽。”

林青青抻着脖子看,果然,河沟草丛里有几只小鹅,毛茸茸的黄色。

“咱们离它们孩子太近了。”程飞解释。

在墙头坐了一会儿,鹅见够不着,渐渐失去兴趣,摇摇摆摆回河边去了。三个孩子这才敢下来,绕另一条路往回走。经过这一遭,林青青看什么都警惕。

看见狗,她先问程飞:“你怕狗不?”

程飞紧张的点头。

“那咱们绕道。”

看见鸡,她拉紧程飞:“快快,离远点。”

看见鹅,根本不敢靠近,隔着半里地就改道。

总算全须全尾的回到老屋,郑卫国已经派人来叫吃饭了。三个孩子去郑家,家大姨蒸的菜包子,白菜粉条馅,还熬了一锅小米粥。

饭桌上,郑卫国问她们下午去哪了。林青青把被鸡追、被鹅撵的事一说,满桌子人都笑了。

郑卫国的侄子也在,叫虎子,跟张铛差不多大,笑得最欢:“你们城里娃就是不行,连鹅都怕!”

林青青不服:“小铃铛也怕!”

“小铃铛是姑娘,怕就算了。”虎子挺胸脯,“我就不怕,我能骑鹅!”

郑卫国敲他脑袋:“吹吧你,上回被鹅撵得爬树上不敢下来的是谁?”

虎子捂着头不吭声了。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屯子里没路灯,只有各家窗户透出的煤油灯光。三个孩子打着手电筒回老屋,一路上蛐蛐叫得震天响。林青青的手电筒光柱晃来晃去,突然照到路面上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在动。她凑近一看——是只大蛤蟆!

“啊!”她又跳起来。

程飞看了一眼:“蛤蟆,吃虫子,好的。”

“它、它好丑…疙疙瘩瘩的…”林青青不敢往前走。

张铛走过去,蛤蟆就蹦进草丛不见了。林青青这才敢继续走,但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到什么。

回到老屋,点起煤油灯。昏黄的灯光下,三个孩子打水洗脸洗脚。林青青第一次用水瓢在院子的水缸旁边洗脸,觉得新鲜,又觉得不方便。

躺到炕上,蚊帐已经挂好了,林青青兴奋的睡不着,一会儿这看看,一会儿挠痒痒。

程飞躺得笔直,眼睛在黑暗里睁着。她竖着耳朵听见外头的狗叫,身体会不自觉绷紧。

张铛很快睡着了,呼吸均匀。

林青青翻来覆去,最后小声问:“程飞,你睡了吗?”

“没。”

“农村晚上好黑啊,什么动静都没有……有点吓人。”

“习惯了就好。”

沉默了一会儿,林青青又问:“你以前在屯子里,天天都这样吗?”

程飞想了想:“嗯。”

“那你不怕?”

“怕。”程飞实话实说,“但妈在,就不怕。”

林青青不说话了。又过了一会儿,她轻轻说:“我现在有点想我妈了。”

程飞没接话。她也想妈妈。

窗外的蛐蛐还在叫,远远的,不知道谁家的狗又吠了几声。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漏进来,在地上洒下一小块银白。

林青青终于睡着了。程飞又躺了一会儿,也闭上眼睛进入梦乡。

明天,还有整整一个暑假。

第二天早上,鸡叫三遍的时候,三个孩子都醒了。屯子里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天一亮家家户户都开始活动。

“早上好热闹啊……”林青青迷迷糊糊醒过来。

洗漱完,前街的王奶奶端着玉米面糊糊,咸菜疙瘩过来。吃完饭,虎子来找她们玩。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三四个屯子里的孩子,都是七八岁到十来岁,黑黝黝的脸,光着膀子穿背心,脚上是破旧的草鞋或者干脆光脚。

“走,我们带你们抓鱼去!”虎子嗓门大。

林青青眼睛一亮:“抓鱼?”

“河沟里可多鱼了,一摸一个准,去不去?”虎子很得意。

“去!”

孩子们呼啦啦往河边走。还是昨天那条河沟,但今天没看见鹅。水不深,刚到膝盖,清凌凌的能看见底下的石头。虎子脱了鞋就往下跳,其他孩子也纷纷下水。

张铛已经脱了鞋袜,卷起裤腿。林青青看着水里游来游去的小鱼,也心动了,但她不敢脱鞋:“水里有没有虫子啊?这水干净不?深不深啊?”

“不深,快来看我摸着啥了。”虎子从水里摸出一只小河螺,“这个算不算?”他哈哈大笑,把河螺扔回水里。他开始教张铛摸鱼,手要慢,要从鱼尾巴后面靠近,一下子捂住。

张铛学得认真,试了几次,居然真的捂住一条巴掌长的小鱼。鱼在她手里扑腾,溅起水花,她高兴得眼睛都亮了。林青青在岸边看得心痒,终于也脱了鞋袜,小心翼翼踩进水里。水凉凉的,底下的石头有点滑。她站稳后,学着张铛的样子弯腰摸鱼。

摸鱼看着简单,做起来难。林青青手刚伸过去,鱼就嗖一下游走了。试了十几次,一条没摸着,还差点摔水里。

程飞一直站在岸边看。虎子冲她喊:“飞飞!你下来啊!”

程飞摇头。

“你怕水啊?”

“我不怕,苹果和栗子没来,我不爱吃鱼。”

虎子也没勉强她下水,自己摸得欢。不到一个钟头,孩子们摸了一小篓鱼,都是不大点的鲫鱼、白条。

中午,虎子把鱼拎回家,虎子妈收拾干净,用盐腌了,说要晚上炸着吃。三个孩子回老屋,自己弄午饭。其实就是程飞煮的大碴子,和早上剩的咸菜旮瘩。

下午更热,屯子里静悄悄的。孩子们都不出门,在家歇晌。程飞坐在门口阴凉处,看蚂蚁搬家。林青青趴在炕上写日记,这是她爸交代的任务。张铛在补自己的袜子,针线在她手里很听话。

歇到三点多,虎子又来了,神秘兮兮地说:“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去哪?”林青青来了精神。

“后山有片野果林,现在沙果该熟了!”

孩子们又出发了。这次人更多,七八个孩子浩浩荡荡往后山走。路是踩出来的土路,两边是灌木和杂草。林青青一开始还兴奋,走着走着就不行了。草叶刮腿,还有蚊虫叮咬。最可怕的是,她总感觉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虎子,这、这草里没蛇吧?”她声音发抖。

“有啊!”虎子回头,故意吓她,“上次我还看见一条,这么长!”他比划了一个夸张的长度。

林青青脸都白了,站在原地不敢动。

程飞走到她旁边,小声说:“他骗你的。这季节蛇少。”

“真的?”

“真的。”程飞想了想,补充,“我能闻出来。你别怕,我还抓过蛇呢。”

“啊?飞飞你还抓过蛇呢?”林青青继续走。又走了一段,果然没什么事。

“嗯呐,菜蛇,可好吃了。”

野果林在半山腰一片平地上,十几棵沙果树,果子还没全红,青里透红,挂满枝头。孩子们欢呼一声冲过去,爬树的爬树,摇树的摇树,捡果子的捡果子。

程飞不爱吃这玩意交酸,她就站在树下抬头看。虎子蹭蹭爬上一棵,坐在树杈上摘了果子往下扔:“接着!”

程飞伸手接,没接住,果子掉地上滚远了。她又去捡。林青青也想爬树,但她穿的是裙子,不方便。张铛已经上去了,坐在矮枝上自己摘果子吃。

沙果酸酸甜甜,还没熟透,有点涩。但孩子们吃得欢,不一会儿,每个人的嘴都染上了紫红色。吃饱了,虎子提议玩捉迷藏。果子林地方大,树多草深,确实适合藏。孩子们石头剪刀布,虎子输了,当“鬼”。

“数到一百!不准偷看!”虎子捂着脸面朝大树。

孩子们一哄而散。林青青拉着程飞往林子深处跑,张铛跟在后面。她们找到一处茂密的灌木丛,三个人挤进去蹲下。林青青紧张得大气不敢出,听着远处虎子数数的声音:“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我来啦!”

脚步声响起,虎子开始找了。他经验丰富,先找容易藏的地方,很快就揪出两个藏在树后的孩子。林青青蹲得腿麻,想换个姿势,一动旁边的灌木枝弹起来,打在她脸上。

“啊!”她轻叫一声。

虎子的脚步声立刻朝这边来。程飞反应快,拉起林青青就跑。张铛也跳起来跟着跑。

三个人在树林里狂奔,虎子在后面追:“我看见你们啦!站住!”

林青青跑得慢,眼看要被追上,程飞突然拐弯,带着她们躲到一棵大树后面。树很粗,能挡住三个人。她们屏住呼吸,听着虎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停在树前了。

虎子绕着树走。程飞拉着两个朋友,也悄悄绕着树挪,始终保持在虎子视线的另一边。

绕了两圈,虎子没看见人,嘀咕:“怪了,明明听见这边有动静……”

他走开了。

三个孩子在树后等了一会儿,确定虎子走远了,才松口气。林青青腿一软,坐地上:“吓死我了……”

程飞也坐下,背靠着树。张铛擦擦头上的汗,小声说:“好玩。”

歇够了,她们决定回集合点。悄悄摸回去,发现虎子已经抓到了大部分孩子,还剩两个没找到。等了十来分钟,最后两个也被揪出来了。虎子得意洋洋:“我赢了!”

太阳开始西斜,孩子们下山回屯子。每个人兜里都装满了沙果,脸上是汗水和泥土,但笑容灿烂。

晚上,程飞炸了小鱼,金黄金黄的,撒上一点盐,香得很。又炒了鸡蛋,喝的中午的碴子粥。三个孩子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她们在院子里坐着乘凉,一点点的绿光在草叶间闪烁,忽明忽暗。

“萤火虫!”林青青惊喜。

程飞伸手,一只萤火虫落在她指尖,尾巴一亮一亮的。

张铛也抓了一只,捧在手心里看。

“这好看!亮闪闪的。”

夜晚的屯子安静祥和,只有偶尔的狗吠和蛙鸣。林青青对着月光写日记,写得很认真,不自觉的哼着歌。张铛和程飞仰头看月亮看星星,听林青青唱歌。

“月儿明~风儿静~”

今天过得很好,程飞想。没有咬人的冲动,没有对血腥的渴望。只有沙果的酸涩,炸鱼的酥香,还有萤火虫在指尖的光。这是她作为“程飞”活着的又一个日子。

林青青写完日记,凑过来问:“程飞,咱明天去哪玩?”

程飞想了想:“不知道。”

“咱们去掏鸟窝吧!”林青青想起今天看见树上有鸟窝。

张铛摇头:“鸟窝不能掏,大鸟会伤心。”

“那……咱们去采蘑菇?虎子说后山上有蘑菇。”

“下雨才能采。”

“那还能玩啥?”

程飞慢慢说:“明天,再说。”她闭上眼,听见自己的心跳。缓慢,但确实在跳。

咚。咚。咚。

和窗外的蛐蛐声合在一起,成了这个夏天最安心的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