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战马(2/2)
可不管他怎么劝,朱槿始终是端杯就饮,从容不迫,仿佛喝的不是酒,而是白水。反倒是特尔格台什自己,喝得脸颊通红,眼神发飘,连说话都带上了几分含糊。
“嘶……”特尔格台什倒吸一口凉气,暗自咋舌。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年轻贵人看着年纪轻轻,酒量却深不可测,绝非等闲之辈!这下别说下马威了,自己先快撑不住了。他收敛了心中的小觑,不敢再耍任何小心思。
就在这时,朱槿缓缓放下酒碗,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直奔主题:“特尔格台什首领,明人不说暗话,今日请你亲自前来,是想从你部落收购一批战马。”
这话一出,帐内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朱槿心中早已盘算得明明白白:如今北元与大明对峙,北疆边防战事吃紧,自己麾下的标翊卫正在扩充编制,眼下最缺的,就是能征善战的精锐战马。
大明本土的养马条件实在有限,官营牧监培育的马匹就那么几类:要么是西南的川马、滇马,体型矮小得像毛驴,爆发力极差,也就适合在山地跑腿运输,根本没法当骑兵战马;要么是中原本地马和少量蒙古马杂交的改良马,数量少得可怜,且耐力、爆发力都远不如纯种草原战马;就算是牧监里还算拿得出手的蒙古马,也大多是之前缴获或交易来的老弱马匹繁殖的,品质早已退化。
虽说朝廷能通过茶马互市换马,但那些游牧部落精得很,送来的全是些老弱病残,要么是牙口掉光的老马,要么是受过伤的废马,根本没法上战场。
想换一匹真正能冲锋陷阵的精良战马,得付出几倍于常价的茶叶、布匹,甚至还要搭上铁锅、丝绸这类稀缺物资,代价大得惊人。
而杜尔伯特氏作为瓦剌的旁支,虽在草原上实力不算顶尖,但世代游牧在额尔齐斯河两岸,麾下牧群众多,手里定然握着不少优质漠南蒙古马。这正是他急需的战马货源,绝不能错过。
“战马?”特尔格台什闻言,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连连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不行不行!贵人说笑了!战马绝不能卖!”
他双手一摊,急声解释道:“如今北元与你们大明打得正凶,草原上各部都在拼命囤聚战马自保!你也知道,我们游牧部落,马就是命根子,有马才有战斗力,才能守住牧场、抵御其他部落的侵袭,甚至对抗你们大明的军队!”
“更何况,北元朝廷早就下了死命令,严禁任何部落将精良战马卖给大明!一旦被发现,就要派兵征讨,抄家灭族!我们杜尔伯特氏实力薄弱,可担不起这个灭顶之灾啊!”特尔格台什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还有几分无奈。
朱槿早料到他会这般反应,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只是缓缓朝沈万三递了个眼色。沈万三心领神会,立马起身,快步走出毡帐。
片刻后,他提着一个精致的梨花木盒回来,将木盒稳稳放在桌上,轻轻打开。
盒内整齐摆放着四坛封口严密的酒坛,坛身贴着醒目的“二锅头”三个字,古朴又别致。朱槿指了指木盒,淡淡说道:“首领先别急着拒绝,尝尝这个再说。”
“草原气候严寒,冬日里动辄零下几十度,牧民们白天放牧冻得手脚发麻,晚上守夜更是难熬,征战时寒风刺骨,都需要烈酒驱寒暖身。”朱槿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你们自己酿的奶酒,度数太低,喝再多也只是暖一时,根本顶不住草原的酷寒。这是我独家酿造的高度酒,名为二锅头,驱寒效果远超寻常酒水,一杯下肚,全身都能暖透。”
特尔格台什本想硬气地拒绝,但木盒刚打开,一股醇厚绵长的酒香就飘了过来,瞬间勾住了他的味蕾。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神死死盯着酒坛,挪不开半分。
草原人对酒的喜爱,早已刻在骨子里。一方面是严酷的严寒气候,让他们对烈酒有着极强的刚需;另一方面,部落聚会、招待贵客、庆功犒赏、调解矛盾,都离不开酒。优质的烈酒在草原上,比茶叶、布匹还要稀缺,说是硬通货也不为过。
“这……”特尔格台什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也顾不上什么拒绝的话了,亲自上前拿起一坛二锅头,小心翼翼地打开封口。一股更浓郁、更醇厚的酒香瞬间爆发开来,弥漫了整个毡帐,连旁边侍立的部落子弟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特尔格台什找了个干净的瓷碗,满满倒了一碗。酒液清澈透亮,还带着淡淡的酒花。他端起碗,先凑到鼻尖闻了闻,随即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带着一股滚烫的暖意瞬间扩散到全身,仿佛有一团小火在体内燃烧,不仅驱散了酒后的昏沉,连四肢百骸的寒气都被驱散得一干二净,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说不出的舒坦!
“好!好酒!真是好酒啊!”特尔格台什用力拍了下大腿,满脸亢奋,眼睛里都冒光了,“比我喝过的所有酒都烈、都香!这才是真正的烈酒!有了这酒,咱们草原的冬天就好过多了!”
朱槿看着他毫不掩饰的喜爱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首领觉得好就成。”
特尔格台什眼神炽热地盯着酒坛,手指在坛身上轻轻摩挲,沉吟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咬了咬牙说道:“贵人若是想用这二锅头换战马,也不是不行!但这酒太过金贵,一匹上等漠南蒙古马(5岁左右、无伤病、能上战场的),得用5坛(一坛5斤)这样的二锅头,再搭配20斤上等茶叶、5匹棉布,我才能给你凑100匹!”
“5坛?”朱槿轻笑一声,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玩味,“首领这要价,未免也太高了些吧?”
“如今茶马互市的行情,我可比你清楚。”朱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笃定地说道,“你可以去白马关的互市随便打听,一匹上等战马,最多也就换30斤上等黄酒;就算是大明最稀缺的高度粮食酒,也只需10斤就能换到。你这5坛二锅头,足足25斤,再加上那么多茶叶、棉布,换一匹马,是不是太贪心了?”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更何况,这二锅头只有我这里有,独门工艺,独家酿造。在北平城里,这酒更是有价无市,就算你拿着白银,也未必能买到。我这酿酒工艺复杂,产量极低,能拿出来和你交易,已经是天大的诚意了。5坛换一匹,恕我不能接受。”
“可这二锅头比那些高度粮食酒好多了!口感、驱寒效果都不是一个档次的!”特尔格台什急声辩解,又连忙让步,“2坛太少,4坛!4坛二锅头,再搭配10斤茶叶,我给你500匹!这已经是我的底线了!”
“2坛二锅头,搭配10斤茶叶、3匹棉布,你给我2000匹上等战马。”朱槿态度坚决,没有丝毫松动,“这个价格,你一点都不亏。”
“一来,你用原本只能换些普通物资的战马,换到了草原最稀缺的优质烈酒。这酒不仅能让你们部落顺利过冬,还能用来拉拢周边的小部落——那些小部落手里有马有羊毛,却缺烈酒,你用二锅头就能轻松拿捏他们。”
“二来,我后续还会持续收购你们的羊毛,并且会加大收购量。沈掌柜之前给你的价格,是羊毛一石五分白银吧?”朱槿看向沈万三,得到肯定的点头后,继续对特尔格台什说道,“我可以给你再加一成,一石羊毛五分五厘白银!”
这话一出,特尔格台什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明代货币体系里,1两白银等于100分,5分白银就是50文铜板,加一成就是55文铜板一石。虽说他们部落不用大明的铜板,只能用白银结算,但这个价格已经极高了。
更何况,一石羊毛(约合现在的120斤左右)在草原上根本不值钱,蓬松占地方,烧火都嫌弃烟大,牧民们都巴不得赶紧处理掉。能换钱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如今还能加价一成,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他甚至已经开始琢磨起来:自己完全可以用这个价格,从周边的小部落手里低价收购羊毛,再转手卖给朱槿,中间能赚一大笔差价!光是羊毛贸易,就能让部落的收入翻上一番!
想到这里,特尔格台什已经心动得不行,几乎要当场答应下来。但他还是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皱着眉,满脸纠结地说道:“2000匹太多了!我们部落根本拿不出这么多上等战马!就算把所有适龄的马都凑出来,也顶多1000匹!”
“你能拿出来。”朱槿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平淡地说道,“杜尔伯特氏游牧千里,麾下牧群众多,再加上周边依附于你的几个小部落,凑出2000匹上等战马对你来说不算难事。”
特尔格台什沉默了,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反复权衡利弊。他知道这二锅头的价值,有了这酒,不仅能解决部落冬日驱寒的难题,还能提升自己在部落中的威望,甚至拉拢周边小部落壮大势力。而朱槿给出的条件,确实比茶马互市的常规交易划算太多,光是羊毛加价一成,就足以让他心动。
良久,特尔格台什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一拍桌子,咬牙说道:“好!就按贵人说的办!2坛二锅头加15斤茶叶、3匹棉布,换一匹上等战马!我部落给你凑2000匹!但你得保证,这二锅头只能卖给我杜尔伯特氏,不能卖给草原上的其他部落!”
“可以。”朱槿爽快答应,没有丝毫犹豫,“我会让沈掌柜后续跟你对接具体事宜。”
“好!爽快!”特尔格台什大喜过望,立马让人重新满上酒,端起碗递向朱槿,“贵人果然是做大事的人!我敬你一碗!祝我们合作愉快!”
朱槿端起酒碗,与他轻轻一碰,两人同时一饮而尽。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融洽起来,之前的紧张感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