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夜破铜仁(2/2)

“阿叔,不能再等了!”

一个年轻气盛的小头领压低声音,语气激动。

“张文焕那狗官,今日又克扣了我们的盐巴和火药,还加派了八旗兵在我们营寨旁‘协防’!”

“这分明是信不过我们!”

另一个年长的头领叹了口气:

“我听到风声,说张文焕认定我们暗中通明,只等打退周开荒,就要拿我们各部开刀。”

“夺我们的山林,分给那些满洲大爷!”

石哈木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哼!他清廷何时真正把我们当人看过?”

“平日里盘剥勒索,战时让我们顶在前面当炮灰!”

“如今城外围得铁桶一般,明军的火炮你们也看到了,惊天动地!”

“再看张文焕,只会躲在城里猜忌自己人!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

就在这时,心腹来报,说绿营的李纪泰李游击秘密求见。

李纪泰闪身入内,警惕地回望了一眼,这才低声道:

“石土司,情况不妙。张文焕听信谗言,认为我们绿营不可靠。”

“库存的精良盔甲全都配给了八旗,却要我们明日出城劫营,这不是让我们去送死吗?”

石哈木目光一凛:

“李游击的意思是?”

“还能有什么意思?”李纪泰咬牙道。

“我虽只是游击,麾下只有八百儿郎,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兄弟们送死!”

“明军的劝降信说得明白,只诛张文焕,胁从不问。”

“土司可保领地,当兵的愿留则留,愿走还给路费!”

石哈木突然插话:

“李游击,那个叶兴昌是什么态度?他麾下可有三千人马啊!”

李纪泰苦笑:

“叶兴昌?他可是张文焕的心腹啊!正因为他令我明日出城劫营,我才不得不反!。”

“实话告诉各位,我已经联系了守备雷运发,他手下五百人愿意共举大事。”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石哈木身上。

石哈木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好!就在今夜三更!我们联合行动。”

“但切记,只联络可信的弟兄,万不可走漏风声!”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此刻在参将府内,一场密谈也在进行。

绿营参将叶兴昌盯着眼前的守备孙孝廷,目光如炬:

“你确定李纪泰最近行踪诡秘?”

孙孝廷躬身道:

“大人,千真万确。李游击最近常与苗人来往,今夜更是秘密前往石哈木府邸。末将担心......”

叶兴昌冷哼一声:

“传我将令,加强东门守备,增派一队弓手上城墙。若李纪泰敢有异动,格杀勿论!”

“命人马上去总兵府通知张文焕大人!速去!”

-

与此同时,在城北的绿营驻地,李纪泰正在做最后的部署。

他把心腹张成勇和守备雷运发召到跟前,神色凝重:

“事情有变。张文焕的心腹叶兴昌已经起了疑心,已在东门增派了兵力。”

雷运发脸色顿变:

“那怎么办?要不取消行动?”

“不行!”

李纪泰斩钉截铁。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们改从北门动手。”

“石土司的人会和我们一起行动,趁机夺取城门。”

张成勇忧心忡忡:

“可是将军,我们只有三百弟兄愿意跟从,其他人都被叶兴昌调走了啊!”

李纪泰目光坚毅:

“事到如今,只能放手一搏了。记住,三更梆响,立即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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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兴昌的派往总兵府的快马刚出营门,就在街角遭遇伏击。

暗中监视的苗兵从阴影处射出弩箭,嗖嗖几声,信使中箭倒地。

参将府内,叶兴昌久候无回音,心知不妙。

他立刻抓起佩刀,传令道:

“不好!情况有变!来不及通知张大人了,随我亲自去北门!”

-

是夜,月黑风高。

铜仁城头,值守的绿营士兵抱着长矛。

今晚的明军那边似乎很反常,居然没有擂鼓了。

望着城外明军的连营,他们脸上写满了不安和疑惑。

更夫敲响三更梆子,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此刻城北,叛军已然发动。

游击将军李纪泰亲率三百心腹,从靠近北门的营房悄然出动,直扑城门守军。

“动手!夺下绞盘,打开城门!”

李纪泰低吼一声,麾下数名壮汉手持长斧,猛劈门闸。

他亲自一刀劈翻闻声赶来的守军把总,鲜血瞬间染红了门洞下的青石板。

几乎在李纪泰动手的同时,埋伏在附近街巷阴影中的石哈木也动了。

他率领的两百苗兵精锐,身着轻甲,如猎豹般扑向城头阶梯。

“控制城墙,阻断援兵!”

石哈木对儿子石阿旺下令。

苗兵们利用对地形,迅速分割正在城墙上布防的少量八旗兵。

八旗佐领巴阿尔惊怒交加,组织弓手反击,箭矢呼啸中,数名苗兵中箭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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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纪泰反了!诛杀叛贼!”

参将叶兴昌的怒吼伴随着如雷的马蹄声响起。

他亲率五百骑兵从长街尽头杀来。

“结阵!快结阵!”

李纪泰急令部下利用粮车堵塞街口,长枪手在前,火铳手在后,拼死抵挡骑兵的冲击。

城门区域的争夺顿时陷入混战。

李纪泰部死守门洞,石哈木部在城墙上与八旗兵近身搏杀,叶兴昌的骑兵则在外围反复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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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火!发信号!”

石哈木在混战中瞥见门闸已被砍得七七八八,立刻朝儿子大喊。

一支浸满火油的箭矢带着耀眼的尾焰,冲天而起,划破夜空!

城外明军大营,主帅周开荒看到信号,霍然起身:

“全军出击!接应义士,破城就在今夜!”

然而,城内的叶兴昌部攻势愈发猛烈,叛军阵线摇摇欲坠。

“李游击,这样下去顶不住了!”

雷运发浑身是血,踉跄着报告。

李纪泰环顾惨烈的战场,灵机一动:

“张成勇,带你的人去火器库!用震天雷炸开通道,把西城的土司兵引过来!”

苗兵与八旗兵厮杀,绿营叛军与忠于清廷的官兵激战,整个北门区域乱作一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意想不到的转机出现了。

城西的其他土司兵们听见那震天的厮杀声,个个精神亢奋。

他们与苗人同为西南各族,对清廷的统治早已暗怀异心,此时岂肯坐视不理?

看到苗人已经率先当了出头鸟。

他们也不甘寂寞,不知是谁率先抽刀,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怒吼。

众人便如潮水般涌向战场。

他们此行不为助战,而是为了与苗家兄弟并肩,共举反清义旗!

而从睡梦中惊醒的其他绿营官兵,见大势已去,纷纷倒戈相向。

叶兴昌见道如此情景,知道事已不可为,长叹一声,在亲兵护卫下向南门退去。

沉重的北门终于完全洞开,明军精锐如潮水般涌进城池。

城中心,突如其来的喊杀声和火光让张文焕猛地从榻上惊起。

“外面何事喧哗?!”

他厉声喝道。

一名亲兵急匆匆冲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将…将军!大事不好!苗人、还有李纪泰的绿营都反了!”

“北、东城门已破,明军…明军大队杀进城了!”

“什么?!”

张文焕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险些栽倒。

他一把推开亲兵,甚至来不及披甲。

只抓起挂在墙上的佩刀,衣衫不整地就往外冲。

“顶住!给我顶住!亲兵队,随我去督战!”

然而,他刚冲出府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街道上已乱成一团,溃败的清兵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明军的火把如同一条条火龙,正迅速向城中心蔓延。

他试图收拢部队,但兵败如山倒。

他的命令在巨大的混乱和恐慌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一队明军精锐发现了这群试图抵抗的核心人物。

立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般围了上来。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张文焕的亲兵转眼间便被砍倒大半。

“张文焕!还不束手就擒!”

一名明军把总挺矛大喝。

张文焕状若疯虎,挥舞佩刀格挡。

但他仓促间未着甲胄,武艺再高也难敌四面八方的攻击。

几番格挡后,他手腕一震,佩刀被挑飞,紧接着腿弯处遭到重击。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立刻被几名如狼似虎的明军士兵死死按住,捆了个结结实实。

他挣扎着抬起头,望着火光冲天、杀声四起的铜仁城。

望着那些曾经在他麾下。

如今却倒戈相向的苗人土司兵和绿营兵的旗帜,眼中充满了血丝。

发出了一声不甘至极的嘶吼:

“天亡我也!非战之罪!是败于宵小之手啊——!”

然而,他的怒吼很快便被淹没在明军胜利的欢呼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