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贵阳空城(1/2)

故事转到西路军那边

十月二十六日

西路军浩浩荡荡的开出铜仁西门。

苗人土司石哈木和他带领的苗兵因为熟悉地形,所以走在最前开路。

这些生于深山的战士背负竹弓、腰挎柴刀,脚上草鞋踏在地上几乎无声。

石哈木本人骑一匹云贵特有的矮种马。

马脖子上挂着一串兽骨和铜铃,那是土司身份的象征。

“大帅放心,”

石哈木在出发前对周开荒说。

“从铜仁到贵阳,哪条溪能喝,哪片林子有瘴,哪个垭口风大,我族人都记得。”

“清军的关卡在官道上,我们走山道。”

周开荒不屑一顾道。

“咱们大军六七万人马,直接推过去不就完事了?清军敢拦,老子就碾过去!”

石哈木赶紧拱手道:

“大帅有所不知,清军的关卡都设在官道上,”

石哈木继续道,手指向西面群山。

“我们走山道。可以绕过镇远、偏桥、兴隆三卫,至少省四天路程。”

“山道虽然窄,一天只能走二十里,但清军哨卡摸不到边。”

周开荒眯起眼睛:

“绕过去好点?”

“是。官道弯弯绕绕,遇城还得打。山道直,清军以为我们要攻城,我们在山里已经走到他们后面了。”

周开荒盯着石哈木看了三息,突然哈哈大笑,手掌重拍了石哈木肩上一下:

“好!就听你的!他娘的,能省四天是四天!等到了贵阳,老子在城头请你喝酒!”

石哈木拱手言谢。

他转头下令:

“传令各营——跟紧苗兵!”

石哈木的苗兵果然熟悉路径,他们避开官道上的驿站和塘汛,专走猎人和采药人的小径。

有时看似无路,拨开藤蔓便见一人宽的石阶;

有时面前是深涧,绕到山侧却有藤桥相连。

三天后 晌午

大军终于钻出了林子,上了官道。

这条从铜仁往镇远的大道宽两丈,铺着碎石,本该有车马来往。

现在却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落叶滚过。

邵尔岱派斥候往前探。

一个时辰后,斥候回来报:

五里外有驿站,门开着,里头没人。

灶是冷的,水缸干了,马槽里剩的草料已发霉。

“再探十里。”

邵尔岱道。

傍晚,更多消息传来:

十里内两处驿站、一处塘汛都空了。

塘汛的望楼上还插着清军绿旗,旗子破了一半,在风里啪啪地响。

营房里被褥叠着,但武库空了,粮仓的地上撒着零星的麦粒。

石哈木蹲下抓了把土,凑近闻了闻:

“车轮印深,粮车刚走不久。蹄印多而乱,走得急。”

周开荒招诸将议事。

李大锤嚷嚷:

“怪事,沿途的关卡的清军,全部消失了?似乎是清军知道咱们来了,都给吓跑了!”

邵尔岱摇头道:

“不对,若是吓跑,何必带走所有粮食?连驿站存粮都搬空,这是有谋划的撤。”

他随后指着舆图:

“从铜仁到贵阳,官道经过七卫、十二驿站。若每处都如此,便是整个黔东的清军都在后撤。”

周开荒盯着舆图看了半晌,一拍大腿:

“他娘的,既然大路没人拦着了,咱们就走官道。能快点!”

改走官道后,大军日行四十里,十一月初六已过兴隆卫。

午后未时,前方山坳冒出黑烟。

石哈木正在路边喝水,看见烟,顿时陶碗掉在地上碎了。

他急忙翻身上马:

“大帅!那是我族黑苗寨的方向!”

话音未落,探马飞驰而至:

“报——前方十里苗寨起火!寨外发现丢弃的车辆,车上有清军号衣!”

周开荒还没下令,石哈木已拱手:

“大帅,容我带本部儿郎救火!寨中有我亲族!”

他身后苗兵已握紧柴刀。

“准!”

周开荒对李大锤道。

“你带两千人同去,防备埋伏。”

石哈木的苗兵跑起来像山豹,转眼就冲进山路。

李大锤的兵跑得慢,追在后面喘气。

一个时辰后,石哈木回来了。

脸上有烟灰,眼里有血丝。

身后苗兵抬着十三具焦尸,还有四十多个山民——个个面黄肌瘦,衣衫破得遮不住体。

“清军三天前过了寨,”

石哈木声音有些沙哑了。

“抢粮,抢牲口,抢盐。年轻女子被掳走十七个。抢完放火,寨里老人没跑出来。”

他指着一个断了腿的老苗人。

“这是他孙子,护着他躲进山洞,才活下来。”

老苗人跪在地上磕头,额头磕出血:

“军爷……周围八个寨子都遭抢了……清军说,‘一粒粮都不留给贼兵’……没吃的了,活不下去了……”

周开荒让人扶起老人,分给他一块干粮。

老人捧在手里,手抖得厉害。

...

那天之后,路上开始出现零星饥民。

先是三五个,躲在树林里窥探。

看见大军分粮给苗人,才敢走出来,跪在道旁磕头。

到了十一月初八,过清平卫时,道旁已跪了上百人。

有老人,有妇人抱着孩子,孩子饿得哭不出声,只张着嘴。

军需官姓王,四十多岁,捧着账册来找周开荒:

“大帅,不能再分了。咱们六万多人,粮草是按六十天算的,每天耗粮六百多石。”

“这三天分出去一百多石,后面就紧巴了。”

邵尔岱也劝道:

“周将军,慈不掌兵。咱们深入敌地,粮道还没扎稳,军粮才是头等大事。”

周开荒沉思了许久,没说话。

他走到一个妇人面前,妇人怀里婴儿脸色发青。

周开荒解下自己的水囊,又让亲兵拿块饼。

妇人接过,磕了三个响头,哆嗦着嚼碎饼,嘴对嘴喂给孩子。

“再分一天口粮。”

周开荒转身下令,声音粗哑。

“告诉他们,贵阳有粮,能走到贵阳的,老子管饭。”

果然,消息像风一样传开。

等大军开拔时,后面跟的饥民已有二三百人。

...

十一月十一日,辰时三刻。

天刚亮透,一层灰白的晨雾还贴着地。

贵阳城东门的轮廓从雾里慢慢显出来,城墙是高,三丈有余,青砖一块叠一块。

齐整得像个闷声不响的巨人。

怪就怪在太静了。

城头上光秃秃的,一杆旗子也没有。

往日该有人影走动的垛口后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只乌鸦停在上头,偶尔“嘎”地叫一声。

两扇厚重的包铁城门,竟大敞着。

护城河上的吊桥也放下了,桥板上的湿泥还没干透,河水在底下无声无息地流。

周开荒一勒马缰。

胯下坐骑打了个响鼻,停住蹄子。

他眯着眼望了望,嘴里“啧”了一声。

“他娘的,这贵阳城是唱的是哪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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