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阿狸来访(1/2)

邵尔岱抬头:

“清军此举,有三层,第一层,抢光粮食,使我军无从补给。”

“第二层,驱赶饥民来投,耗我军粮。第三层——”

他手指重重点在贵阳位置。

“给我军一座空城。城墙完好,井水可用,我军必会入城据守。”

“一旦入城,咱们六万多人加数千饥民,每日耗粮如流水。”

“而我军粮道从铜仁至此,四百余里,山道险峻。”

“吴三桂只需派轻骑骚扰,粮运必断。”

“届时我军困守孤城,外无援兵,内无粮草,不出两月,不战自溃。”

堂中寂静。

周开荒站起身,走到门口。

外头黑压压的尽是饥民,风里夹着孩子的啼哭,一声声刺得他心烦。

他转回身,在军仪堂里踱了十几个来回。

自从当了这西路军主帅,真刀真枪地干仗,他眼皮都不眨一下。

可眼下只是一座空城,最头疼的就是这些婆婆妈妈的事——要粮、要钱、要安顿百姓。

他长叹一声,狠狠的咬了一口随身带着的鸡腿。

转回身看着众将。

“咱们都合计合计,看看怎么办才妥当。”

他跟众人商议一炷香工夫。

最后议定,终于拿出了几条措施。

他一条条往下说:

“头一桩,咱们开府库。里头有银子拿银子,有铜板掏铜板。派人满城敲锣,告诉那些做买卖的:”

“官府买粮,按市价翻倍给钱!可有一条——谁他娘的敢有粮不卖、坐地起价,老子砍了他!”

“第二桩,石哈木,再给你两千兵,再从外头那些饿汉里挑三千能走能扛的。”

“带他们进山!打猎,摸鱼,摘野果,挖草根,只要是能往嘴里塞的,全给老子弄回来!”

“第三桩,咱们得从贵阳往铜仁连线,沿咱们运粮的道儿,每隔三十里给我设一个哨。”

“每个哨配五十人、马匹,瞧见清军的影子就点烽火。”

“各营每天轮换着出一队人,专门接应粮车。粮道要是断了,咱们全得饿死在这!”

“第四桩,四座城门,全给老子支起大锅熬粥!一天两顿,早上、晌午。粥可以稀,但必须得见着米!”

“来领粥的,有力气的男人,编成辅兵队,砍柴挑水修城墙;女人、老人、孩子,就帮着缝补衣裳、照看伤兵。”

“话撂这儿:我西路军不养吃闲饭的,可但凡找上门讨活路的,也绝不让他饿死!”

众将听罢,抱拳领命,各自转身出帐安排去了。

...

不出三日,明军占据贵阳的消息如野火燎原,迅速传遍黔中、黔南、黔东。

谁也没想到,也不知吴三桂的命令,还是赵廷臣或李本深的命令。

贵州全省清军撤军命令竟然如此决绝。

非但弃守省会,更将整个贵州防线尽数内缩。

主力尽数退往云南和贵州的要隘。

沿途关隘上清军或撤或降,竟无一城死守。

他们从铜仁出发然后到贵阳,短短二十天不到,西路军未动一刀一枪,竟已“收复”大半个贵州。

周开荒站在贵阳城头,望着远处苍茫群山,眉头却越拧越紧。

“他娘的,”

他低声骂道。

“老子还以为要打半年硬仗,结果吴三桂把整座省拱手相让?这老狐狸,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邵尔岱立于身侧,目光沉静:

“他不要贵州了。只要云南。留一座空省给我军,耗我粮、疲我兵、散我势——此乃以地换时之策。”

果然,随着明军旗帜插上各府州县,陆陆续续有地方官吏、土司、乡勇举义反正。

有的献户籍,有的送图册,有的率丁壮来投。

一时间,黔地“归明”之声四起,仿佛王师所至,人心尽复。

表面看来,形势一片大好,传檄可定。

但节堂内的军议上,气氛却比发现空城那日更加沉重。

军需官王主事的脸皱成了苦瓜:

“大帅,诸位将军,这‘好消息’是要吃人的啊!”

“昨日又有三处州县来人,说是归顺,可话里话外都透着饥荒,盼着我军拨粮赈济!”

“咱们自己的粮食,按最低口粮算,也撑不过二十天了,哪有余粮接济四方?”

随军赞画陈敏之叹道:

“这便是吴三桂或清廷贵州当局狠辣之处。他们退走,却将‘官府’的责任与千万张吃饭的嘴,一并丢给了我们。”

“若不接济,则归顺之心立变,骂名皆归我军;若接济,则我军立溃。”

周开荒烦躁地踱着步,粗声道:

“难道偌大个贵州,就真被刮得一颗粮食不剩了?老子不信!”

邵尔岱沉吟道:

“大帅所言,触及关键。清军撤离仓促,即便有计划地搜刮,也绝无可能将民间藏粮彻底搜尽。”

“尤其是黔地多山,苗、彝各族村寨分散,窖藏之粮,清军未必能尽知尽取。”

“贵阳被掠一空是真,但说整个贵州无粮,恐不尽然。”

石哈木此时也开口道:

“邵将军说得在理。我们苗家寨子,谁家没有几个藏粮的秘处?”

“清军来征粮,交一些摆在明面上的应付过去便是。真正的救命粮,藏在山窖、埋在林下,非本寨人绝难找到。”

“我打听过了,黔南荔波那边,还有几个土司藏了点粮;”

“水西、黎平、镇远那些山沟沟里,也有寨子自己种粮屯着,没让清兵祸害到。”

“就是……路太难走,粮也不多,人家还在观望,怕咱们占了地就不认账,未必肯交出来。”

周开荒叹了口气道。

“他娘的!老百姓刚见着咱们的旗,就指望能活命;”

“地方上刚反了清廷,就等着咱们发粮安民。可老子兜比脸还干净!”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下令:

“传下去——谁愿意捐粮助军,记大功,该给官给官,该给地给地!”

“谁要是藏着粮不交,按通敌论处,别怪老子翻脸!”

顿了顿,他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不过,那些真揭不开锅的穷寨子,就别硬逼了。咱们是明军,不是清兵那帮畜生。”

邵尔岱点点头,语气沉稳:

“眼下最急就两件事:第一,赶紧派人快马回铜仁,从湖广那边调粮。”

“哪怕一时运不来多少,只要让弟兄们知道后路没断,军心就能稳住。”

他顿了顿,接着道:

“第二,得尽快找到清军主力,狠狠打一仗。”

“李本深带着大批粮食往南跑,不是逃命,是想拖垮咱们——粮在他手里,咱们就一天不得安生。”

“现在他应该脚跟还没站稳。咱们必须赶紧趁这机会咬住他,打赢了,粮有了,士气也起来了。”

“贵州这盘棋,才算真正活了。”

周开荒一拍大腿:

“就这么办!多派探马,四面撒出去!老子倒要看看,李本深躲到哪个山沟里去了!”

...

十一月十六日

贵阳城的清晨是在米粥的稀薄热气中开始的。

周开荒刚在节堂后厢囫囵扒完一碗掺着野菜的粥。

现在军中粮食不多,他身为西路军主帅,带头身体力行,实行节俭,不敢浪费一粒米。

这时候亲兵就来报:

“大帅,城外有个苗女,带着十来个人,说要见邓提督。”

“见义父?可义父不在这里啊。”

周开荒抹了把嘴。

“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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