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阿狸来访(2/2)

“她说她叫阿狸。”

周开荒一愣,原来是阿狸姑娘,他自然认识。

没想到她竟然来贵阳了。

“快带她进来。”

周开荒补了句。

“客气些。”

阿狸走进节堂时,晨光正从东窗斜斜照进来。

她约莫二十出头,穿着深蓝绣花的苗家衣裙,头上银饰繁复。

堂内诸将正在议事。

石哈木原本背对门口站着,听到银饰清脆的声响下意识回头,整个人明显怔住了。

“阿狸…圣女...来了。”

石哈木脱口而出,右手已按在胸前,行了个庄重的苗礼。

阿狸望向他,微微颔首,神色柔和了些:

“石哈木土司,黑苗寨遭劫之事,我已在途中听闻。族人遭遇大难,我岂能坐视?”

石哈木眼中泛红,深深一揖:

“感谢圣女关怀。”

阿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清明:

“血债必偿。眼下,更要紧的是要保护我苗疆不再受屠。”

石哈木点了点头,随即马上转向周开荒解释。

“大帅,这位是咱们七十二苗寨的共同推选的圣女阿狸。”

“我们苗疆各寨,但凡有祭祖、祈雨、调解山林纠纷的大事,都需请圣女持礼。她在百寨之中行走,我们都认得她。”

周开荒其实并不用他介绍,他早就晓得了。

他压低了嗓门:

“阿狸姑娘,好久不见。你怎么跑到贵阳来了?”

此言一出,倒是让石哈木有些意外了。

没想到这两人早已认识。

阿狸抬眼,目光在堂内扫了一圈:

“邓哥哥...邓名…不在这里吗?”

“我义父坐镇武昌,军务繁忙,他没有来这里,西路军是我带着来的。”

周开荒实话实说。

“阿狸姑娘,不知你找他有什么事?”

阿狸眼神微微一黯,但很快敛住情绪,只轻轻摇头:

“我听说清军把贵阳和周边村镇的粮食抢了个干净,你们饿着肚子打仗……路上饥民成群,我都看见了。”

周开荒叹了口气,粗声粗气地道:

“可不是嘛!鞑子临走连锅底灰都刮走了。咱们正为粮发愁呢。”

阿狸没多说,从怀中取出一卷鞣制柔软的羊皮,轻轻铺在案上。

图上山川、溪流、小径、关隘,皆以朱砂与炭笔细细勾出。

石哈木凑近一看,眼睛一亮,低声道:

“这是熟悉山林的老猎手画得出的路,一些山沟野地的路都标出来了!”

阿狸没接话,只看向周开荒,直截了当问:

“你们…找到办法了吗?”

周开荒苦笑:

“暂时只能派人快马回湖广,请邻省尽快亲自调集一些粮过来,但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另外,我们到处派出探马,四处找清军主力呢。”

阿狸静静看了他一眼,忽然道:

“我知道他们撤到哪儿了。”

堂中顿时一静。

周开荒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阿狸的手指从贵阳往西南移,划过平越、新添,最后重重按在贵州与云南交界处的一个标记上:

“普安卫!?”

邵尔岱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眼神顿时一凝:

“此地确是滇黔咽喉。”

他转向周开荒,沉声补充道。

“三年前,也就是顺治十五年,爱新觉罗·多尼入滇进攻李定国,走的正是此道。”

“此卫城高墙厚,据险而建,乃是关隘之地。”

“正是。”

阿狸点头,指尖在那标记上点了点。

“李本深没去别处,他一路从贵阳撤到安顺,然后退到了这里。”

“那卫城三面都是高山,像被山捧着,只有一条官道从中间穿过,直通云南曲靖。”

一直静静听着、未发一言的随军赞画陈敏之,此时手捻清须,缓声插言道:

“大帅,邵将军所言极是。这普安卫,乃洪武年间所建,正是为了控扼此入滇孔道。”

“城防体系历经增筑,颇为完备。李本深择此龟缩,确是看中了其易守难攻之势。”

阿狸看了一眼陈敏之,继续说道:

“当年清军在这里囤过粮,如今李本深把从贵州各府县,还有我们苗寨抢走的粮食,全都运进去了。”

“我族人亲眼看见,从十一月初开始,运粮的车队就没断过,前前后后运了七八天。”

“卫城东门外的土路,被车轮碾得稀烂,到现在都没干。”

军需官王主事颤声问:

“能……能有多少?”

阿狸沉默片刻,说出一个让所有人呼吸一滞的数字:

“普安卫有前朝修的大型军仓十二座。按每仓容量估算,再少也有十万石以上。”

随军赞画陈敏之想了想,随即摇头道。

“但是这普安卫非常难打。”

“此卫号称‘滇黔要害’,并不是浪得虚名,据说,洪武年间,傅友德征云南时,在此苦战月余方克。”

“卫城建在半山腰,只有东门可通官道,西门临绝壁。强攻,死伤必巨;围困,他有粮有水。”

李大锤急道:

“那咋整?”

阿狸等他们说完,手指移到普安卫西侧一片陡峭的标记:

“明路走不通,就走暗路。这里有条隐秘的水道,叫‘阴河洞’。”

“洞口在卫城西面绝壁之下,被藤蔓遮着,里面是地下暗河,走三四里水路,能从山腹中绕到卫城水门附近。”

石哈木盯着那条标记,倒吸一口凉气:

“阴河洞?我寨里老人说过,那洞里有暗流、有深潭,走岔了就出不来了。圣女,你走过?”

“走过。”

阿狸说得平静。

“两年前为寻一味只有暗河边才长的草药,走过。记得每一处浅滩,每一处该转弯的岔口。”

她看向周开荒:

“这条水路,最多过两百人,还得是水性好、不怕黑的苗家儿郎。”

“但若能摸到水门,就能像根钉子,从最软的地方扎进去。”

堂中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一步更险的棋——不是在绝壁上,而是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河中。

周开荒看着羊皮图,又看向阿狸,最后目光落在石哈木身上:

“石哈木族长,你们苗家的路,苗家的人。你怎么看?”

石哈木胸膛剧烈起伏几下,猛地抱拳:

“大帅!阿狸圣女认得路,我寨中儿郎不怕黑、不怕水!”

“这两百人,我来挑!黑苗寨出八十,我再从沿河各寨挑一百二十个最好的水手!”

阿狸却摇了摇头:

“石哈木族长,到时候,你要带人在正面佯攻,动静越大越好。走水路的人,我来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