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安顺府风云(1/2)
周开荒的目光在阿狸脸上停了片刻,又转向石哈木,最后落回那张羊皮地图上。
“你带?”
阿狸点了点头。
周开荒猛地摇头
“不行,阿狸姑娘,那可不是上山采药,是玩命。如果你有个万一,义父倒是怪罪下来,我可担待不起...”
“我知道。”
阿狸的声音依旧平静,面巾上的银饰在透过窗棂的晨光中微微闪动。
“正因为我走过,记得路,才更该我带嘛。”
石哈木也急道:
“圣女!你是咱们苗疆七十二寨共尊的圣女!”
“引路可以,但冲锋陷阵,怎能让你亲冒矢石?这事交给我寨里最勇猛的后生……”
阿狸抬手止住了他的话,目光清澈而坚定:
“石哈木土司,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正因我是圣女,有些事才必须由我去做。这不是勇猛不勇猛的事。”
她转向周开荒。
“周将军,我熟悉那水道每一处转折、每一个深浅。”
“两百人潜入黑暗,稍有差池便是全军覆没。”
“换一个不熟路的人带,折损的可能不只是人手,而是功亏一篑。”
“这个险,你冒不起。”
邵尔岱点了点头:
“圣女这话在理。偷袭这事,关键就在够隐蔽、下手准。”
“带路的人要不是对路线清楚、心志坚定的话,很难成事。只是……”
他看向阿狸,语气认真。
“圣女您的安危,牵动着苗疆各寨的人心。万一有个闪失,这损失……可就不光是战场上少个人了。”
阿狸微微摇头:
“大家放心,我心里有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堂内诸将。
“我带路,不是去送死,是去为我的族人,也为大家,挣一条活路。”
周开荒紧紧盯着她。
随后,他两只大手撑在案沿,身子前倾。
盯着地图上那个代表普安卫的小点,看了好久。
终于一拍桌子:
行!就按阿狸姑娘的法子办。
他站直身子,声音带着急躁:
不过……咱们六万多人,去普安卫,几百里路,哪怕行军再快,也要半月,粮草不够那么多人撑啊!
邵尔岱点头道:
正因粮少人多,咱们出兵,可以不用带那么多人,兵在精不再多。
一万人够用了。
周开荒眼睛一蹬。
上次咱们就已经精简过一次了,现在咱们六万多兵,又只抽一万人,剩下五万,咋办?
邵尔岱略一思索,答道:
“贵阳至少需留两万人坐镇,这是根本,乱不得。”
“眼下咱们刚拿下贵阳,势头正旺。”
“不如就趁这势头,分几支小队伍出去,打着大帅的旗号,去那些已经投帖归顺或者清军跑了的要紧州府。”
“一来,是安抚地方,告诉百姓咱们来了,别慌;”
“二来,清军撤得仓皇,难免有没来得及带走或藏起来的粮食家伙,咱们可以仔细搜搜找找;三来……”
他稍作停顿。
“这些小队伍人不多,到了地方,也能就地想法子解决一部分吃用,多少能给咱们的主力减轻点担子。”
“每个地方派几百个精干的人就够了,但领头的必须得是明白人,能镇住场子,也会办事。”
陈敏之捻须点了点头,觉得有理吗,于是他附和道:
“此乃‘以战养战,因粮于敌’之变通。分兵占地,看似分散力量,实则稳固根本,汲取微芒以续命。”
“更可迷惑李本深,使其难以判断我军真正主攻方向。”
周开荒盯着地图,脑中飞快盘算。
贵州这地方,山多路杂,全挤在一起走确实耗粮,分开撒出去。
既能稳住地盘,又能找吃的,还能让李本深摸不清虚实……这法子,虽然绕,却可能是眼下唯一的活路。
“好!”
他猛地一拍桌子。
“李大锤!”
“在!”
“给你个要紧差事!你带两万人,给老子守死贵阳!”
李大锤眼睛一亮,随即又苦了脸:
“大帅,俺也想打普安卫去!”
“你替我镇守贵阳!还有顺便多联络湖广,看看粮食什么时候能到!”
周开荒吼道。
“这里才是根本!五万多张嘴等着喂!给老子把粥棚看好了,城墙守牢了,宵小全他妈剁了!”
“等老子抢了粮食回来,少不了你功劳!”
李大锤随后把胸膛一挺:
“好!请大帅放心!有俺在,贵阳丢不了!”
周开荒点点头,目光转向邵尔岱:
“那分兵出去的三万多人,具体怎么撒?撒到哪儿?”
邵尔岱执炭笔,在地图上勾画起来。
周开荒看后,觉得有理。
他采纳了邵尔岱“分兵占地、化整为零”的方略。
这既能稳固后方、又能收集粮草。
李大锤领两万兵马镇守贵阳,是为根本。
其余三万余众,则如溪流般分向贵州四方要冲:
东路,遣一军东进镇远,牢牢控扼湘黔门户,保持与后方铜仁的联络。
北路,派兵北上扼守乌江关键渡口,防备可能从四川方向来的干扰,稳固贵阳北翼。
中路,于贵阳西南青岩驻扎一支机动兵力,作为策应枢纽,随时准备支援各方。
西路,此路尤为关键,亦带有风险。
特命熟悉黔西的将领率五千精兵,疾趋毕节。
此地乃黔西北重镇,抚守乌江上游,正是三年前吴三桂北路军入滇进攻李定国所走的咽喉要道。
吴三桂收缩防线,此地未必不守。
此番进兵,既是探路,也是下注——若毕节空虚,则可开辟入滇北道,与普安卫主力形成夹击之势;
即便有备,亦可大张旗鼓,牵制敌军,令其难以判断我军主攻方向。
据探,毕节守军约有两千。
如此布局,贵州全局便被几支明军“钉子”稳住,既能就地筹粮,更让敌手难辨虚实。
分兵之策定下,大堂内稍松,却更残酷的选择接踵而至——谁去普安卫?
六万五千战辅兵,经铜仁一战本来已经精简一次了,本已去芜存菁。
如今要再从中挑出仅一万余人,执行这趟数百里的奔袭。
去进攻一座号称天险的坚城。
他们定下来的选拔标准不再看蛮力,而是看能走、能打、能熬。
能负重行军五十里不倒,能在山地攀爬如履平地,能在饥饿中保持战力。
校场上,士卒们负着四十斤沙袋疾走二十里,脚底磨破、肩背渗血也咬牙不倒。
有人晕倒,有人呕吐,但没人退缩。
王主事的名册上,年过四十、未满十八、独子、体弱者被一一剔除。
绿营降卒未满三个月者,也全部刷下。
最终,一支被反复筛炼、仅一万千人的队伍悄然成型。
他们沉默地集结,装备简朴,面有菜色,但眼中唯有历经淬炼后留下的冰冷火光。
周开荒检视着这群人,这一万堪称精锐了。
他胸中那口压抑已久的气,终于化为一声低沉的呼喝:
“现在,刀磨利了,该见血了。”
...
十一月二十,寅时三刻,贵阳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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