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云南军情(2/2)

“毕节现在也几乎是空城!李本深撤退时,把能带走的粮草军械全运去了普安,只留了三百老弱守城。”

“吴三桂说……说七星关天险难破,明军若走毕节入滇,必被赵布泰截断后路。”

“可若强攻七星关,又耗时耗力……吴三桂的算盘是,让赵布泰和明军拼个两败俱伤,他在云南好……好坐收渔利!”

周荒眼神一凛:

“李本深和吴三桂到底什么关系?”

信使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敬畏。

“李本深将军他……他虽曾是洪承畴旧部,”

“但洪承畴死后,吴三桂亲自将他调到麾下,许他世职,还将侄女嫁给了他。”

“如今李本深只认吴三桂的令箭,连朝廷的兵部调令都敢压着不发!”

邵尔岱听到此处,冷笑着摇头:

“好一个‘坐收渔利’!吴三桂这是拿赵布泰当盾牌,既防我军,又防朝廷。”

“赵布泰满洲贵胄,岂甘受此欺?七星关看似天险,实则内里已裂!”

周开荒靠近了那信使一步,道:

“还有什么没倒干净的?给老子全抖出来!说得多,你非但无罪,老子还赏你银子!”

那信使浑身一颤,膝行两步,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有!有!小人还有要紧事禀报!”

他声音发抖,眼中却燃起一丝求生的火苗。

“赵总督……赵廷臣眼下应在云南曲靖一带筹粮调度,为吴三桂看顾东大门。”

“吴三桂对明军西进甚为忧虑.”

“故命李将军扼守普安州,赵廷臣协调后方,务必将明军挡在贵州,至少…至少拖到明年春荒……”

“为何吴老贼要拖到那时?”

周开荒眯起眼,直觉有异。

信使浑身抖如落叶,眼神里浮现出更深的恐惧,像是触碰了不该知道的秘密。

他左右张望,仿佛黑暗中有人监视,良久,才用气声嗫嚅:

“因为……因为吴三桂他……早已不在云南了……”

帐中骤然一静。

周开荒与邵尔岱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震惊。

吴三桂竟已离滇?

那他去了哪里?

又为何要死守普安,只为拖延时间?

周开荒瞳孔骤缩,急跨一步,厉声追问:

“不在云南?去了哪里?!”

信使被他的气势所慑,脱口而出:

“去、去了缅甸!吴三桂亲领大军,早在九月底便从昆明誓师出发,南下缅甸了!”

“算算时辰,此刻……此刻怕是已入缅境有个把月了!”

“什么?!”

周开荒如遭雷击,霍然转身。

与同样面露震惊的邵尔岱、阿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骇然。

周开荒强迫自己定神,立刻抓住关键连续发问:

“吴三桂带走了多少人马?云南境内还剩多少兵力?昆明、曲靖、大理各处如何布防?!”

信使慌乱摇头,脸上露出茫然:

“小人……小人真的不知啊!小人只负责在云贵这边传递零星指令,吴三桂亲征的详情,那是绝密……”

“云南境内剩多少兵,布防如何,小人这等身份,哪里能够知晓?”

“吴三桂走后,各处关卡倒是查得更严了,但里头虚实,小人实在不清楚……只晓得”

“吴三桂……吴三桂确实早就走了……”

“吴三桂这老贼!”

周开荒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砚台跳起。

“他肯定是冲着陛下去的!!”

邵尔岱脸色凝重至极,沉声道:

“难怪!难怪李本深死守普安,赵廷臣坐镇曲靖,严防死守,不为进取,只为拖延!”

“他们是在为吴三桂争取时间!只要拖住我军,让吴三桂在缅甸得手,擒获陛下,则大局倾覆,万劫不复!”

阿狸虽然对朝廷格局了解不深,但“陛下”、“缅甸”、“擒获”这些词联系在一起。

也让她明白事态严重到了何等地步,脸色不由发白。

周开荒心念电转,九月底出发,现已十一月末。

两个多月时间,以吴三桂用兵之能,恐怕真的已经逼近甚至找到永历帝的行踪了!

时间,突然变得无比紧迫!

“押下去!另外,赏给他十两银子!老子说话算数!”

信使连忙磕头称谢。

随后,周开荒挥手令亲兵将信使带走,随即在帐内急促踱步。

片刻后,他猛地停住,目光灼灼扫过众人:

“他娘的,陛下危矣!吴三桂这狗贼!”

他猛啐一口,抬起发红的眼睛,声音像砂石摩擦:

“急!真他娘的急!不过饭得一口口吃,仗得一寸寸打!”

他目光刀子似的刮过每个人。

“咱们还是先把安顺这摊子先收拾了!”

他目光扫过帐内众人道:

“各位都说说看,木嘎这人,咱们咋处理?咋办才能既解恨,又不吓跑其他还想看看风的寨子?痛快点儿!”

石哈木看了阿狸一眼,随后胸膛一挺道:

“大帅!对这种黑了心肝、给清虏当狗败类的人,按我们山里的规矩,就该剐了祭山神!”

“不狠狠杀一儆百,以后谁都敢在咱们背后捅刀子!我和被他祸害的寨子,只求一个公道!”

阿狸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如泉水击石:

“周将军,石哈木叔公说的对。木嘎不是犯糊涂,是想要咱们的命。”

“饶了他,就是告诉所有人,谋害王师也没啥大不了。”

“该杀,而且要当众明明白白地杀,让山前山后都知道为什么杀。”

旁边陈敏之急忙开口,语调带着文人的急切:

“大帅,二位所言自是正理。然则……古人云,恩威并施。”

“骤施雷霆,恐余者惊怖,反生不测。不若暂留其命,示以宽宥,或可收揽人心,以利后图……”

“收揽个屁!”

周开荒不耐烦地打断,但随即看向邵尔岱。

“老邵,你撂句实在话!别闷着!”

邵尔岱缓缓抬头,神色凝重,似已权衡良久。

他沉声道:

“我觉得,大家说得都有道理。但是木嘎不是普通土司争地盘。”

“他勾结清军、设鸿门宴要谋害大帅,这已经是反了。”

“要是轻饶了他,弟兄们寒心,往后谁还敢信咱们的军令?”

“可要是当场砍了,又怕那些还在观望的寨子吓破了胆,以为咱们见苗就杀,反倒把人推到清军那边去。”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起来:

“依我看,不如先把他关严实了,连同他通敌的证据,一并快马送交邓提督。”

“由军门定罪发落——这样既显咱们办事有规矩,不乱杀人,又能让全黔中都知道,背叛王师是什么下场。”

周开荒眯着眼听完,猛地一拳捶在桌上:

“妥了!就照这个来——”

终于拿定了处置木嘎的主意,周开荒像是卸下了一块心头大石。

他长舒一口气,随即下令:

“全军在安顺休整一日,后日一早,开拔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