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鳌拜撤军(2/2)

条约之后的事…就这样完了吗?

他猛然想起他弟。

此刻是否正囚在邓名的营中?

条约里为何只字未提俘虏?

是皇上伤重未及顾及,还是……邓名根本就没打算放人?

他倏地转身,一把攥住那传旨侍卫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对方臂骨:

“那我胞弟呢?”

他再开口时,嗓子哑得厉害

“邓贼可曾提过俘虏?皇上……可有吩咐换俘之事?”

侍卫缓缓摇头,眼中露出几分悲悯:

“皇上自那夜后,时有昏沉,御医寸步不离……北行前只嘱‘一切待回许昌再议’。至于令弟……”

他顿了顿。

“邓名那边,从头到尾,未提只字。”

未提只字。

鳌拜仿佛失了神一般,松开了手。

...

虽然《邓城条约》这个消息,遭到了清廷的封锁。

但是当日见证者太多。

哪怕清廷是想瞒也瞒不住。

而且邓名那边反而是大肆宣扬。

于是,消息很快传遍了大江南北。

十一月廿五

一支从许昌往开封运送药材的商队,在客栈驿歇脚时。

队中一名伙计酒后失言。

说他有个远房亲戚是绿营兵。

从襄阳战场幸存了。

偷偷说他那日亲眼瞧见了《邓城条约》换文场景。

虽只听得片段,但“皇上签字”、“退兵一月”、“留甲弃炮”几个词,已足够骇人。

商队众人噤若寒蝉,当夜便捆了那伙计准备送官。

可驿丞是个汉人老吏,听完后沉默半晌,竟私下将人放了,只淡淡道:

“醉了胡话,谁当真谁蠢。”

然而隔墙有耳。

同宿驿站的还有两个往开封贩盐的私枭,当夜便套车离去,沿途每过市镇,便“无意”漏出几句。

城茶馆里已有人窃议“南边好像不打啦”;

至廿八,开封码头的船夫都在偷偷传:“听说大清皇帝让南边的人揍了,签了城下之盟”。

十二月初三

陕鄂交界,大巴山深处。

李来亨站在一处险隘上,望着脚下云雾缭绕的深谷。

他今年三十有四,面容黝黑瘦削,眼角已有细密皱纹。

唯有一双眼睛仍亮如寒星——那是十余年山林转战熬炼出的光。

“大帅!”

亲兵队长喘着气攀上岩来,手中紧攥着一支裹蜡的竹筒。

“好消息!邓城来的!八百里加急!”

李来亨接过,捏碎封蜡,抽出筒中薄绢。

先是飞快扫过条约正文,目光在

“邓城条约”

等字句上停留片刻;

继而展开邓名附信,细细读来。

信很短:

“来亨将军麾下:我与虏酋邓城一战,迫虏暂退。约期一月,此隙千金。”

“西线虏兵必抽撤北调,将军可趁势休整、扩营、积粮。”

“然虏性狡悍,期满必反扑,望早绸缪。倘需铳炮支援,可遣人至襄阳联络。”

岩上风大,吹得绢纸猎猎作响。

李来亨一动不动站了许久,忽然道:

“你说……这邓名邓提督是何等样人?”

亲兵队长挠头:

“听说是个读书人出身,三年前才冒头,可打仗邪乎得很……”

“不止是打仗邪乎!”

李来亨望着远山,像是自语。

“他这是把天捅了个窟窿,还顺手给咱们撑了把伞。”

他转身下山,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

回到藏于山洞中的大营,立即擂鼓聚将。

二十余员将领聚在简陋的“忠贞堂”内——所谓大堂,不过是拓宽的山洞。

挂了一块不知从哪座破庙搬来的“忠贞贯日”旧匾。

李来亨将条约抄本传阅下去,洞中先是死寂,随即炸开:

“真……真逼鞑子皇帝签了约?!”

“留甲弃炮!岳乐那老贼这回脸丢到姥姥家了!”

也有老成持重的副将皱眉:

“大帅,鞑子诡计多端,会不会是诈?故意示弱,引咱出山?”

李来亨抬手止住议论。

他走到粗糙的沙盘前——那是用不同颜色泥土堆出的陕鄂豫交界地形。

“邓名不傻,条约写得明白:岳乐、鳌拜、李国英三路即日北撤。”

“西线李国英部一退,咱们正面压力顿减。这是实打实的喘息之机,诈不来。”

他用木棍点在郧阳位置:

“邓名信里说,可助铳炮。咱们缺的就是这个——这些年钻山沟,刀矛弓弩还能凑合,火器却日渐损耗。”

“他若真肯给,便是雪中送炭。”

“那咱们……”

亲兵队长眼睛发亮。

“做三件事,”

李来亨斩钉截铁。

“第一,立即派精干人手赴襄阳,联络邓名所部,请援火器火药,越多越好。”

“第二,各营趁此机会,加固山寨,广储粮草,招募附近逃入山中的流民青壮。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铿锵:

“派探子盯死李国英部撤兵动向。他们撤得越远,咱们活动余地越大。”

“等火器到手、新兵练熟……一个月后,鞑子若敢再来,咱便叫他们尝尝,啥叫‘出其不意’。”

众将轰然应诺。

压抑多年的眼中,重新燃起近乎炽热的光。

当夜,大巴山深处十几处隐蔽营寨同时动了起来。

铁匠炉火彻夜不熄,赶制刀枪;

妇孺老弱连夜炒制干粮;

探马像离弦之箭,悄无声息没入夜色。

李来亨独自站在崖边,望着远方。

“邓名……”

他喃喃道。

“你搅浑了这潭水。那咱……就趁浑摸鱼。”

...

十二月初五

舟山群岛,普陀山外围一处隐蔽港湾。

张煌言立于礁岩之上,海风鼓荡着他半旧的青色直裰。

年近不惑,两鬓已见霜色,唯有一双眉眼依旧清峻。

望向北方的目光里,沉淀着十余年海上坚持的孤寂与执拗。

“阁部!”

一名年轻文士踩着湿滑的礁石急步而来,手中扬着一封密信

“中原消息!邓城大捷!”

张煌言猛然转身:

“何处得来?”

“是我们在宁波的眼线冒死送出,”

文士激动得声音发颤。

“飞鸽传书,虽只摘要,但要点俱在:半月前,邓名逼鞑子皇帝签了《邓城条约》”

“清军三路北撤,留甲弃炮,约定一月内互不进攻!”

张煌言接过那张不足巴掌大的薄纸,就着夕阳余晖,反复看了三遍。

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海风冷冽,而是胸腔里那股蓦然腾起的热流。

“好……好!”

他连道两声好,眼中竟有些模糊。

“自金陵溃败、延平王退师,多久没听过这样的消息了……”

“阁部,还有更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