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决意(1/2)
老囚犯佝偻的尸身被拖向深井时,在粗糙地面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的暗色拖痕。两个负责搬运的囚犯动作麻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拖拽的不是一具刚刚逝去的生命,而是一袋毫无价值的垃圾。尸体在井口边缘摇晃了一下,随即坠入那散发着高温红光的深渊,连一丝回响都没有传来。
林清源别开视线,继续搬动手中的金属碎片。他粗糙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不仅仅是因为疲惫和伤痛,更因为刚才那段临终话语在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
供水系统。古老的检修通道。铁砧区。废弃水阀室。
这些词汇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刻在他的意识深处。他机械地重复着劳作的动作,大脑却在飞速运转。老囚犯为什么告诉他这些?是临终前善意的馈赠,还是某种更隐蔽的陷阱?那通道真的存在吗?即便存在,经过这么多年,是否早已彻底塌陷或被玄阴宗发现并封锁?
但另一个声音在心底呐喊:这是唯一的机会。
在这座铜墙铁壁般的血狱中,正面突破无异于自杀。守卫、法阵、监控,以及那些实力深不可测的玄阴宗高层,构成了一道道几乎无法逾越的屏障。任何常规的逃脱计划都注定失败——看看周围那些眼神彻底死去的囚犯就知道了,他们中必然也曾有人尝试过,结局无一例外。
而这条来自旧时代、几乎被遗忘的检修通道,或许正是一个盲点。一个连玄阴宗都可能忽略的漏洞。
林清源搬运着垃圾,目光看似空洞,实则在不经意间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出这片垃圾处理区的粗略地图。轰鸣的传送带如同血管般从各个方向汇聚而来,那些洞口之后,应该连接着血狱的不同区域。老囚犯提到的“铁砧区”会是哪里?从名称推断,可能是锻造或维修区域?
接下来的几天,林清源在劳作时更加留心地观察和倾听。他刻意在休息时挪到一些看起来待得时间较长的囚犯附近,装作无意的样子,用极其隐晦的方式探听消息。大多数囚犯要么完全麻木不予理会,要么警惕地闭口不谈。但零星的碎片信息还是被他捕捉到一些。
“铁砧区”确实是血狱的一个区域,位于地下较深的位置,据说那里有高温熔炉和锻造设备,负责维修血狱的部分设施和打造一些粗陋的武器、刑具。那一片的囚犯劳作更加艰苦,环境也更为恶劣,经常有囚犯死于高温、工伤或监工的虐待,因此需要不断补充新的“劳动力”。
至于供水系统,血狱庞大的人口和各类设施确实需要复杂的水循环和净化体系。主要供水管道和净化核心位于守卫森严的核心区,而延伸出来的分支遍布各个区域。一些老旧的管道年久失修,偶尔会发生泄漏,这时就会有专门的维修队——通常由囚犯中的“技术人员”在守卫监督下进行作业。
这些信息片段在一定程度上印证了老囚犯的说法。至少,“铁砧区”和供水系统的存在是真实的。
然而,知道这些信息并不意味着能采取行动。林清源目前连离开这片垃圾处理区都做不到。囚犯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不同区域之间的转移完全由守卫掌控。而且,他迫切需要将这个发现告诉王胖子和苏小婉。
王胖子还在那个医疗室里,处于生死边缘。苏小婉被单独关押,情况不明。没有同伴,单凭林清源一人,即便找到通道,成功的几率也微乎其微。他们需要共同谋划,需要彼此支撑。
可是,如何联系他们?
这个难题如同冰冷的锁链,缠绕着林清源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转机出现在几天后的一个“意外”。
那天,垃圾处理区运来了一批特殊的“垃圾”——大量破损的、沾满干涸血迹和诡异粘液的金属镣铐、束缚椅零件,以及一些碎裂的、刻有符文的骨片。监工在清点这些物品时,骂骂咧咧地提到了一句:“‘铁砧区’那帮废物,连收拾刑讯室的垃圾都要拖这么久!耽误老子的工!”
这句话让林清源心中一凛。这批垃圾来自刑讯区域?那是否意味着,这些破损的刑具,曾经施加在某个或某些囚犯身上?会不会有云芷前辈的线索?
他更加仔细地分拣着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物品,忍着不适感触摸那些冰冷的金属和骨片。大部分物品上的气息早已混杂不清,只剩下血腥和痛苦的味道。但就在他搬动一块半人高的、布满尖锐内刺的金属板残骸时,手指在背面一处凹陷处,触碰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粗糙感。
那是一小片已经氧化发黑、几乎与金属融为一体的薄片,边缘不规则,像是强行嵌入的。林清源借着身体的遮挡,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抠了抠。薄片松动了一点,露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光泽。
是符纸!另一片残片!
林清源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强压住激动,用身体完全挡住那块金属板,手指颤抖着,将那片嵌在金属凹陷处的符纸残片抠了出来。残片比之前那片更小,只有指甲盖大,同样焦黑卷曲,上面的符文已经完全无法辨认,但那独特的、清灵如月华的气息,虽然微弱到极点,却与之前那片同源!
云芷前辈!她不仅在这里战斗过,还可能曾被关押在刑讯区域,遭受过折磨!这片残片很可能是她在挣扎或反抗时,身上的符箓被破坏,碎片嵌入刑具之中!
这个发现让林清源又是心痛又是焦急。云芷前辈的处境显然极其危险。时间,可能不多了。
必须尽快行动。必须想办法联系上王胖子和苏小婉。
也许是冥冥中的一丝眷顾,就在林清源心急如焚的时候,机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这天劳作结束,囚犯们被驱赶着返回牢房区域。在穿过一条相对狭窄的通道时,队伍发生了短暂的堵塞。前方似乎有几个囚犯因为虚脱而瘫倒,挡住了去路,监工正在粗暴地踢打呵斥。
林清源跟在队伍中段,随着人流被迫停下。他疲惫地低着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通道一侧。那里有一排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标记着不同的符号。其中一扇微微开启的门缝里,传来浓重的消毒水气味和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门口地面上还有未干的水渍,似乎刚刚清洁过。
是医疗区域?林清源心中一动。王胖子会不会就在这里面?
他正思索着,旁边另一扇门突然打开了。两名守卫押着一个瘦小的、穿着灰色囚服的身影走了出来。那身影低着头,步履踉跄,几乎是被拖着走。
尽管戴着同样的肮脏面具,尽管身形比记忆中更加消瘦单薄,但林清源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苏小婉!
她的囚服袖子挽起了一小截,露出的手臂上布满了新的瘀伤和针孔,看起来刚刚接受过某种“治疗”或检查。她的头无力地垂着,身体微微发抖,仿佛随时会倒下。
林清源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捏了一下。他想喊,但理智死死扼住了喉咙。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苏小婉被守卫押着,走向通道另一个方向。
就在这时,苏小婉似乎有所感应,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抬起了头。她的目光茫然地扫过拥挤的囚犯队伍,然后,与林清源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地碰撞了一瞬。
那一瞬间,苏小婉原本空洞绝望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如同死灰中迸出的火星。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但立刻被身旁的守卫粗暴地推搡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快走!磨蹭什么!”守卫不耐烦地吼道。
苏小婉被迫低下头,重新被押着向前走。但在转身之前,她用尽力气,极快极轻地、几不可察地,对着林清源的方向,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微小的动作,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林清源心中的迷雾。她还活着!她还清醒!她认出了他!
队伍开始缓缓移动。林清源强迫自己收回目光,低下头,随着人流向前走。但他的内心,却如同沸腾的熔岩。
必须接触她。必须把消息传递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林清源像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困兽,用尽所有心力观察和等待。他发现,苏小婉似乎被安排参加某种定期的、小范围的“清洁”或“辅助”工作,路线和时间有一定的规律。她通常会在午后,被两名守卫押送,经过垃圾处理区外围的一条二级通道,前往某个辅助功能区。
而那条二级通道,有一段大约二十米长的区域,一侧是坚固的岩壁,另一侧是堆放着一些待处理废旧材料的临时堆放点,相对偏僻,监控似乎也较为稀疏——至少,守卫经过那里时,警惕性会稍有放松。
一个冒险的计划在林清源心中逐渐成型。
他需要制造一个短暂的机会,一个能让他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与苏小婉有瞬间接触的机会。
机会出现在三天后。
那天,林清源被分配到一个靠近那条二级通道入口的垃圾堆进行分拣工作。他一边干活,一边用眼角余光死死盯住通道入口。午后的昏黄灯光下,通道里偶尔有守卫或其他工作人员经过。
当时钟指向预估的时间,两个熟悉的身影果然出现在了通道入口——正是押送苏小婉的那两名守卫。苏小婉依旧低着头,脚步虚浮地走在中间。
林清源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假装弯腰去搬动一块沉重的金属板,实则调整好了角度和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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