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决意(2/2)

就在苏小婉三人即将走到那段相对偏僻的区域时,林清源看准时机,猛地用力,将手中那块看似不稳的金属板朝着临时堆放点推了过去!

“哐当——哗啦!”

金属板撞翻了堆放点边缘几个垒在一起的空容器,发出一阵不算太大、但在寂静通道中足够引人注意的响声。碎片和空容器滚落一地,有些甚至滚到了通道边缘。

两名守卫的注意力果然被响声吸引,警惕地看向堆放点方向。走在中间的苏小婉也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就是现在!

林清源早已借着金属板倒下时扬起的灰尘和混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贴近了通道边缘的阴影处。他距离苏小婉只有不到三米,中间只隔着一些滚落的杂物。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在守卫转头查看、苏小婉抬头茫然的电光石火间,林清源将一直紧握在左手掌心的一样东西——那片稍大些的、属于云芷的符纸残片——用极其隐蔽的手法,准确地弹射出去!

残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精准地落入了苏小婉囚服胸前的口袋里。那口袋很浅,但残片很轻,落入时几乎没有声音。

同时,林清源的嘴唇以最小幅度快速翕动,用几乎只有气流声的音量,向苏小婉的方向吐出了几个破碎但关键的词:“云芷……活着……铁砧区……水阀……通道……等……”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钟。

下一秒,林清源已经如同受惊的老鼠般缩回了阴影,假装被响声惊吓到,不知所措地站在垃圾堆旁。而守卫的目光扫过堆放点的混乱,又狐疑地看了看林清源这个“罪魁祸首”,骂了一句:“废物!收拾干净!”便没再多追究,催促着苏小婉继续前进。

苏小婉的身体在林清源吐出那几个词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的手,在守卫视线死角,极其轻微地按了按胸前的口袋,指尖触碰到了那片陌生的、带着微弱清凉气息的硬物。她的眼中,震惊、难以置信、激动、担忧……种种情绪如同风暴般席卷而过,但她死死咬住了下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回头,只是顺从地跟着守卫继续前行,只是那低垂的眼眸深处,重新燃起了一簇微弱却异常坚定的火焰。

林清源看着苏小婉的背影消失在通道拐角,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第一步,成功了。苏小婉接收到了信息和信物。以她的聪慧,应该能明白其中的含义,并妥善隐藏那片残片。

接下来,是更困难的一步:王胖子。

王胖子在严格监控的医疗室,处于深度昏迷或濒死状态,直接接触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林清源想到了一个或许可行的间接方式。

垃圾处理区偶尔会接收来自医疗区域的废弃物——破损的医疗器具、沾染血污的纱布敷料、失效的药剂容器等等。这些垃圾中,有时会混入一些记录着简单信息的废弃标签或碎片。

林清源开始格外留意来自医疗区域的垃圾。他在分拣时,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仔细检查那些沾染血污的纱布、破碎的玻璃或塑料容器,甚至是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金属或生物组织残骸。他试图找到任何可能与王胖子相关的痕迹——比如带有独特青石色泽的碎屑,或者某种特殊的治疗残留物。

这是一项枯燥而危险的工作,如同大海捞针。几天过去了,一无所获。

就在林清源几乎要放弃这种方法时,转机出现了。一批从医疗区运来的垃圾中,有一个破损的半透明营养液袋。袋子本身没什么特别,但袋子上粘贴的标签引起了林清源的注意。标签大部分信息被污渍覆盖,但病人编号一栏,隐约能看到“ws-037”的字样。而备注栏,有一个手写的、潦草的符号,看起来像是一个简易的、变形的“石”字!

王硕!胖子姓王,“石”字会不会指代他的岩石能力?或者仅仅是一个巧合?

林清源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趁人不注意,迅速将那枚标签撕下,藏入怀中。这至少证明,医疗区有一个编号ws-037的病人,可能与岩石能力相关。虽然无法百分百确定就是王胖子,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如何利用这个信息?直接传递给王胖子显然不可能。但也许……可以传递给可能接触到王胖子的人?比如,医疗区的囚犯护工?或者,利用这片标签作为某种信物?

林清源苦苦思索。最终,他想到了一个极其大胆且冒险的计划。

他需要制作一份“地图”和“计划”,将其与这片标签一起,想办法传递出去。而传递的目标,不是王胖子本人,而是任何可能看到这份东西、并可能理解其含义的“自己人”——他假设,在庞大的血狱囚犯中,或许还有极少数像他一样尚未完全屈服、仍在寻找机会的人,或许在医疗区就有这样的人。这无疑是一场豪赌,赌一个渺茫的、几乎不存在的可能性。

但在绝境中,任何可能性都必须抓住。

林清源开始利用一切可能的碎片时间,在脑海中反复构思、模拟、修正他的计划。他将老囚犯提供的信息、自己观察到的血狱布局、可能的路线、风险点、集合方式、备用方案……所有能想到的细节,一遍遍推演。同时,他开始暗中收集一些不起眼的小物件:一小段坚韧的金属丝,一片相对干净的、可以刻画的薄金属片,一点点粘合剂(从某些废弃物中提取)。

在接下来几个夜晚,在拥挤恶臭的牢房里,在周围囚犯痛苦的呻吟和守卫巡逻的间隙,林清源用身体作为掩护,用那截金属丝作为刻刀,在那片薄金属片上,以极其微小的符号和线条,刻下他精心构思的逃亡路线简图和信息。他用的是只有他和王胖子、苏小婉才完全理解的简化符号和暗语。刻完之后,他用找到的粘合剂,小心翼翼地将那片医疗标签粘在金属片背面。

最后,他将那片稍小的符纸残片也粘在了旁边。云芷前辈的气息,或许能增加这份“信件”被“自己人”识别的几率。

这份简陋得可笑、却又承载着沉重希望的“信件”制作完成了。接下来,是如何将其投送出去。

林清源盯上了医疗垃圾的“回流”。他发现,医疗区运来的垃圾中,偶尔会夹杂一些本该返还、却因破损或污染而被丢弃的器具托盘或小型容器。如果能将“信件”塞进某件即将被运回医疗区的、看似废弃的器物里,或许有那么一丝机会被医疗区的人发现。

又一次,林清源等待并制造了机会。在一次清理一批刚从医疗区运来的破损器皿时,他发现了一个带有卡扣的、半破损的金属标本盒。盒子内部有凹陷,正好可以藏匿那片薄金属片。他利用搬运时的混乱,迅速将“信件”放入盒内凹陷处,并用一点粘合剂固定,然后将盒子混入一堆需要“退回维修或处理”的破损物品中——这些物品通常会被集中放在某个区域,等待下一批送往维修或处理区。

他不知道这个盒子最终会被运往哪里,是否会被检查,即使运到医疗区,是否会被“对的人”发现。这其中的不确定性多如牛毛。这几乎是一个绝望的、寄托于运气的举动。

但林清源做了。在将盒子放入退回物品堆的瞬间,他感到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剩下的,交给命运,或者,交给那或许尚存一丝的、人心的微光。

信息已经送出。无论是给苏小婉的,还是那枚寄托于渺茫希望的“信件”。

现在,他需要等待,也需要准备。

等待苏小婉可能的回应,等待那几乎不存在的、来自医疗区的反馈。

同时,他要开始为可能的行动做准备。首先,是恢复和提升自己的力量。在垃圾处理区的繁重劳作和恶劣环境下,他的身体虽然饱受摧残,但僵尸顽强的生命力也在缓慢地修复着创伤。那些阴寒的符文侵蚀在渐渐消退,虽然留下了永久的疤痕和隐痛。他体内的阴煞之炁,在持续不断的压榨和这血狱浓郁煞气的环境下,竟然有了一丝极其缓慢的增长和凝练。

他开始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尝试更加精细地操控这股力量,不是为了战斗——那点力量远远不够——而是为了开发其他用途。比如,他尝试将炁息凝聚在指尖,增强触感和对能量波动的感知;尝试将炁息覆盖在体表最细微的一层,增强对危险环境的耐受和伪装;他甚至开始摸索那在生死关头曾偶尔闪现的、对热源的特殊感知能力。

他知道,如果真的要踏上那条未知的古老通道,他需要更多的“眼睛”和“耳朵”,需要在绝对的黑暗中也能“看见”危险的能力。

日复一日的劳作、观察、等待和秘密准备中,林清源的眼神越来越沉静,也越来越锐利。那深处燃烧的火焰,不再是初时的愤怒和绝望,而是转化为一种冰冷的、执拗的、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凿穿黑暗的决心。

他不知道苏小婉是否理解了他的信息,是否在准备。

他不知道王胖子是否还活着,是否可能收到那渺茫的“信件”。

他甚至不知道那条通道是否真的存在,是否还能通行。

但他知道,他别无选择。

拯救云芷前辈的念头,带同伴逃离此地的渴望,以及对这无尽黑暗最本能的反抗,汇聚成一股沛然莫御的洪流。

他决意已定。

即使前路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他也要去闯一闯。

赌上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