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锈骸之路(1/2)
身后那连接着垂直井道、散发着腐臭积水的洞口,随着三人的深入,迅速被浓稠的黑暗吞噬,连那点微弱的反光和令人作呕的气味也逐渐远去,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腰间和手腕上绳索传来的、时紧时松的牵扯感,冰冷而真实地提醒着林清源——王胖子和苏小婉还在,他们依旧连接在这条脆弱的求生之链上。
眼前,是绝对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林清源手中那块晶石碎片散发出的淡蓝色冷光,微弱得如同暴风雨夜海面上的一星渔火,仅仅能勉强照亮他自己手掌前方不到半尺的范围。光线之外,黑暗并非静止,而是在晶石光芒的边缘微微蠕动,仿佛具有生命的实体,随时准备扑上来将这微不足道的光明彻底湮灭。
他们进入的这条水平管道,比预想中更加糟糕。
空间狭窄得令人窒息。直径大约只有一米二到一米五,王胖子那魁梧的身躯几乎塞满了大半个管道截面,他只能完全匍匐下来,依靠手肘和膝盖支撑,一点一点地向前蠕动。林清源稍好,但也必须深深弯着腰,低头缩肩,才能避免头顶和肩膀不断刮擦到上方湿滑锈蚀的内壁。苏小婉身形最为娇小,但在这压抑的环境中,也无法挺直身体,只能学着林清源的样子,艰难地弯腰前行。
但最致命的,是脚下和内壁的状态。
管道内壁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湿滑黏腻的沉积物。那不仅仅是锈蚀的氧化物,更混合了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水垢、矿物析出、微生物代谢物以及某种如同油脂般的黑色粘稠物质。脚踩上去,完全没有着力点,像踩在涂满肥皂的冰面上,稍有不慎就会打滑摔倒。手指必须死死抠住内壁上偶尔出现的、未被完全覆盖的锈蚀凸起或接缝,才能勉强稳住身体,向前挪动。每一次抬手、移脚,都会带起一片滑腻的触感和簌簌落下的、混合着锈粉和未知物质的碎屑。
空气中弥漫的气味令人绝望。浓烈的铁锈腥气是基调,混杂着挥之不去的潮湿霉味,更深处,则是一种更加难以形容的、仿佛有机物在密闭环境中缓慢腐烂发酵后产生的陈腐酸臭,其中还隐约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类似硫磺或某种化学试剂的刺鼻味道。这些气味混合在一起,沉重地压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将污浊的泥浆吸入肺叶,带来恶心和头晕。那缕指引方向的、微弱的清新水汽,在这恶浊的洪流中,如同蛛丝般纤细,需要林清源全力集中“灵热视界”中的感知,才能勉强捕捉到它的流向。
温度也低得反常。并非单纯的阴冷,而是一种带着湿气的、渗入骨髓的寒意。汗水很快浸湿了三人单薄破烂的囚服,但外界的低温又让湿冷的布料紧贴在皮肤上,不断带走体温。王胖子身上那些暗银色的修补物质表面甚至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在微弱的冷光下反射出幽暗的光泽。
林清源跟在王胖子身后大约一米处,努力维持着“灵热视界”。在这个金属管道和厚重沉积物的双重干扰下,感知范围被压缩到了可怜的五六米,而且图像扭曲、模糊,充满了噪点。他只能勉强“看”清管道前方大致的走向——似乎依旧基本保持水平,但蜿蜒曲折,不时有轻微的起伏。管道内壁的能量反应死寂一片,只有他们三人移动时扰动的微弱涟漪。更深处,感知便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潭,难以穿透。
他必须时刻提醒王胖子前方的状况。
“胖子,前面……大概三米,管道向左微弯,弯道处堆积物好像更多,小心滑。”林清源的声音压得极低,在狭窄的管道里带着沉闷的回音。
王胖子在前方闷闷地“嗯”了一声,蠕动的速度稍微放慢了一些。他粗壮的手臂向前探出,手指摸索着,试图找到更稳固的抓握点。手掌按在湿滑的内壁上,发出轻微的“噗叽”声。他一点点挪过弯道,身体挤压着管道内壁,刮下大片的苔藓状沉积物,落在身后林清源的头上和肩膀上。
林清源抹去脸上的粘稠物,屏住呼吸,紧随其后。脚下的滑腻感没有丝毫减弱,他必须全神贯注才能维持平衡。膝盖和手肘早已被粗糙的锈蚀内壁磨破,伤口接触湿滑的沉积物和可能的微生物,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和瘙痒,但他只能咬牙忍耐。
苏小婉走在最后,她的处境同样艰难。不仅要克服环境的恶劣,还要承担起警戒后方和侧翼的责任。她的“涟漪之眸”在这种环境下也受到很大限制,但相较于林清源主动的“灵热视界”,她那种被动的、对能量环境“氛围”变化的敏感,反而更能捕捉到一些不易察觉的异常。
她一边艰难地弯腰前行,一边将全部心神沉浸在对周围能量场的感知中。管道本身是死寂的,但死寂中也有“纹理”。她能“感觉”到管道金属结构因年代久远和锈蚀而产生的、极其缓慢的“应力呻吟”;能“感觉”到远处某个方向(可能是更深的地层)传来的、微弱而稳定的地热波动;也能“感觉”到他们三人移动时,对这片沉寂能量场造成的、如同石子投入古潭般的细微扰动。
更重要的是,她在努力分辨那缕清新水汽的“质感”。那不仅仅是一股气流,更带着一种独特的、与周围污浊能量截然不同的“清冽”属性,像黑暗中的一道极细银线,虽然微弱,却始终指向一个明确的方向。她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个方向,并与林清源偶尔出声提醒的方位进行印证。
时间在黑暗、滑腻、恶臭和极度的体力消耗中缓慢爬行。每一米的前进都异常艰难。汗水、血水、管道内渗出的冷凝水以及那些滑腻的沉积物混合在一起,将三人弄得污秽不堪。呼吸声越来越粗重,不仅仅是王胖子,连林清源和苏小婉也开始感到肺部火辣辣地疼,氧气似乎在这污浊沉闷的空气中变得稀薄。
大约匍匐前进了二十多米(这只是估计,在黑暗中距离感早已错乱),前方出现了一处明显的障碍。
管道在这里似乎发生过局部塌陷或严重堵塞。一大堆混合着锈蚀金属碎块、板结的淤泥、碎石和某种纤维状物质的废弃物,几乎将整个管道截面堵死了四分之三,只留下上方一个狭窄的、不到半米高的缝隙可以勉强通过。缝隙边缘参差不齐,露出后面黑黢黢的、更加狭窄的通道。
王胖子停在障碍物前,喘息了几声,伸出大手摸了摸那些堵塞物。板结的淤泥还算坚硬,但里面夹杂的金属碎块边缘锋利。“清源,后面……通道更窄了。”王胖子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林清源挤到王胖子身边,用晶石冷光照向那个缝隙。光芒勉强透过去一点,可以看到缝隙后面的管道似乎更加老旧,内壁的锈蚀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血红色,沉积物也变成了更厚的、墨绿色的苔藓状,湿漉漉地向下垂挂着。空间确实更狭窄了,估计直径只有一米左右。
“必须过去。水汽是从那边流过来的。”林清源确认道。他的“灵热视界”勉强能探过缝隙,感知到后面通道的能量流动虽然滞涩,但那股清冽水汽的指向性更明确了。
王胖子点点头,没有废话。“我先清理一下,你们退后点。”他示意林清源和苏小婉向后挪动一点,然后开始用手小心地扒开堵塞物边缘一些松动的碎块和淤泥。动作不敢太大,怕引起更大范围的塌陷。清理出的空间稍微扩大了一点点,但那个缝隙依然低矮逼仄。
“我先过。”王胖子说着,将连接他和林清源的绳索在手腕上又绕了两圈,然后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开始向那个狭窄的缝隙里钻。
这个过程异常艰难和痛苦。王胖子那宽阔的肩膀和厚实的背肌几乎卡在缝隙边缘。他不得不极力收缩身体,一点一点地往里挤。暗银色的修补物质和残破的囚服与粗糙锋利的锈蚀边缘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和布料撕裂的轻响。他脸上肌肉紧绷,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和压力,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用尽全力向内蠕动。
林清源和苏小婉紧张地看着,心提到了嗓子眼。苏小婉的“涟漪之眸”全力感知着周围岩壁和堵塞物的稳定性,生怕王胖子的动作引发连锁坍塌。
终于,在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后,王胖子的上半身挤过了缝隙。他稍微喘息了一下,然后用双臂撑住后面狭窄通道的内壁,腰部发力,将下半身也一点点拖了过去。
“过来了。”王胖子沙哑的声音从缝隙另一边传来,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清源,把绳子拉紧,我拉你。”
林清源将晶石碎片叼在嘴里(微弱的冷光勉强照亮他面前一小片区域),双手抓紧绳索,学着王胖子的样子,俯身向缝隙里钻去。他的身形比王胖子小得多,通过相对容易一些,但缝隙低矮,他必须几乎贴着地面爬行,脸颊和胸口不可避免地蹭过湿滑冰冷、布满锈屑和污物的内壁,恶心的触感让他胃部一阵痉挛。绳索在王胖子的牵引下提供着稳定的助力,让他节省了不少力气。
轮到苏小婉时,她更加小心。她先将身上携带的、用布包裹着的医疗用品和其他小物件从缝隙递过去,然后才自己俯身爬行。她身材娇小,通过最为顺利,但那种在绝对黑暗和污秽中爬行的恐惧感并未减少分毫。当她整个身体穿过缝隙,被林清源拉起来时,忍不住剧烈地干呕了几声,但胃里早已空荡荡,什么也吐不出来。
三人重新汇合在更加狭窄的管道里。这里的空气似乎更加沉闷,腐臭中那股硫磺似的刺鼻味道也浓了一些。管道内壁的墨绿色苔藓厚得惊人,手按上去,能挤出水来,滑腻得让人头皮发麻。空间也的确更窄了,王胖子几乎无法转身,林清源和苏小婉也必须紧紧跟在后面,几乎没有活动的余地。
“继续。”王胖子喘息稍定,再次带头向前蠕动。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加迟缓,每一次移动都显得异常沉重。身上那些暗银色的修补物质,在刚才强行挤过缝隙时,显然又增添了不少新的裂痕和刮伤,有些地方光芒闪烁得更加不稳定。
林清源心中担忧,但现在不是询问的时候。他只能更专注地使用“灵热视界”,为王胖子导航,同时节省自己本就所剩不多的体力。苏小婉也强忍着不适,继续维持着“涟漪之眸”的警戒。
这条更加狭窄腐朽的管道似乎没有尽头。他们又艰难地前进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有十几米,也许有几十米。黑暗、滑腻、恶臭、冰冷、疲惫、伤口疼痛……各种负面感觉交织在一起,如同钝刀子割肉,一点点消磨着他们的意志和体力。
林清源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开始有些恍惚,全靠一股不甘的执念在支撑。“灵热视界”的维持也越来越吃力,感知范围进一步缩小,图像更加模糊。
就在林清源感觉自己快要到达极限时,前方的王胖子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林清源哑着嗓子问,努力凝聚精神向前“看”去。
“前面……好像有光?”王胖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和警惕。
光?在这绝对黑暗的腐朽管道深处?
林清源心中一凛,立刻强行提升“灵热视界”的强度,向前方探去。模糊的感知图像中,在管道前方大约七八米处,似乎……真的有一个非常黯淡的、不规则的光源?那不是他手中晶石碎片的那种冷光,而是一种更加……偏向暗红色的、微弱闪烁的光晕?光源附近,能量场似乎也出现了一些紊乱的波动。
“是有光……但不对劲。”林清源低声道,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小心点,慢慢靠近看看。”
王胖子点点头,动作变得更加谨慎,几乎是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动。林清源和苏小婉也屏住呼吸,将警惕提到最高。
随着他们慢慢靠近,那暗红色的光晕逐渐变得清晰了一些。它并非来自管道本身,而是从管道侧壁的一个……破损的缺口透出来的?缺口不大,只有拳头大小,边缘是不规则的撕裂状,似乎是被什么力量从外部破坏形成的。暗红色的光就从那个缺口渗入,在管道内湿滑的墨绿色苔藓上投下诡异跳动的影子。
同时,一股更加浓烈的、难以形容的气味也从缺口中飘了进来。那不仅仅是腐臭和硫磺味,还混合了一种……焦糊的、类似于血肉烧焦后的味道,以及一种更加浓郁的、令人不安的腥气。
王胖子爬到缺口附近,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用那只完好的眼睛向外窥视。
只看了一眼,他的身体就猛地僵住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野兽受伤般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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