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束手就擒吧（1/2）

“放了她……我们……跟你走。”

林清源嘶哑的声音在空旷潮湿的地下处理区回荡，带着一种仿佛被砂纸打磨过的粗粝感，更透着一股被强行压抑到极致的、冰封般的死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撕裂的喉咙和破碎的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血的腥气和灰烬的苦涩。

他站在那里，距离赤发鬼只有不到五米。浑身焦黑，破烂的衣物边缘还带着未熄的火星和缕缕青烟，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水泡和灼伤的痕迹，有些地方皮肉翻卷，渗出暗红色的体液。他的头发被烧得卷曲枯焦，脸上混杂着泥污、血渍和烟灰，只有那双眼睛——那双曾经在绝境中依然会燃起冰冷火焰的眼睛——此刻却如同两口干涸的深井，所有的光芒、所有的情绪似乎都被抽空了，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近乎麻木的黑暗。但那黑暗的最深处，又仿佛蛰伏着某种随时可能爆发的、毁天灭地的疯狂。

他死死盯着赤发鬼，更确切地说，是盯着赤发鬼那只覆盖赤甲、牢牢扼住苏小婉脖颈的手。苏小婉悬在半空，纤细的身体因为窒息和痛苦而微微抽搐，双手徒劳地掰着那铁钳般的手指，却无法撼动分毫。她的小脸由涨红转为不正常的青紫色，嘴唇发绀，那双总是带着清澈波光的“涟漪之眸”，此刻充满了濒死的痛苦和绝望的涣散，泪水混着脸上的泥污不断滑落。

林清源的身体在难以察觉地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每一根神经、每一块肌肉都在疯狂嘶吼着要冲上去撕碎敌人，却被理智和眼前残酷的现实死死摁住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痉挛。他知道，自己任何一点异动，都可能成为压垮苏小婉脖颈那最后一根稻草。

王胖子倒在几米外的泥水里，胸口青石碎裂，暗红色的“血液”混合着泥浆不断从裂缝中汩汩涌出，将他身下染红了一大片。他挣扎着用双臂撑起上半身，那只独眼死死瞪着赤发鬼，眼白里血丝密布，几乎要滴出血来。青石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缝间崩落细碎的石屑。愤怒、不甘、屈辱，如同岩浆般在他胸膛里奔涌，烧灼着他残破的身躯。但他和林清源一样，不敢动。苏小婉微弱的、如同拉风箱般的抽气声，像是最锋利的锥子，一下下刺穿着他的心脏。他眼睁睁看着那个被他视作妹妹般需要保护的少女，像件物品般被敌人扼在手中，生死悬于一线，而自己却重伤倒地，无能为力。这种无力感，比身体上的伤痛更让他痛彻骨髓。

赤发鬼很满意眼前看到的一切。猎物眼中最后的光彩被掐灭，反抗的意志在绝对的暴力挟持下土崩瓦解，那种从愤怒不屈到绝望妥协的转变，是他最欣赏的戏码之一。他那只正常的眼睛微微眯起，享受着这种掌控他人生死的愉悦。而那只赤红的能量漩涡之眼，则缓缓转动，冰冷地审视着林清源和王胖子的状态，评估着他们是否还有残余的反抗可能。

他掐着苏小婉脖子的手，并没有因为林清源的话而立刻松开，反而像是为了测试对方的底线，又微微收紧了一分。

“呃啊……！”苏小婉喉咙里挤出半声短促的哀鸣，身体猛地一挺，随即软了下去，挣扎的力度明显减弱，眼睛开始上翻，意识正在迅速流失。

“住手！”林清源和王胖子几乎同时嘶吼出声，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惊怒。

林清源猛地向前踏出半步，却又硬生生顿住，双手死死攥拳，指甲深深陷入焦黑破裂的掌心，带来钻心的疼痛，但这疼痛却比不上心中万分之一的煎熬。他看着苏小婉迅速失去生气的脸，感觉自己胸腔里那颗早已沉寂的“炁”核，都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痛苦而剧烈震颤，仿佛要爆开。

王胖子更是怒吼一声，不顾胸口崩裂的剧痛，用尽力气试图站起，但伤腿和沉重的伤势让他再次跌回泥泞，只能用拳头疯狂捶打地面，砸得泥浆飞溅，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别激动，别激动。”赤发鬼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残忍的戏谑，仿佛在安抚不听话的宠物。他稍稍放松了一点手指的力道，让一丝微弱的空气得以涌入苏小婉的肺部。苏小婉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咳嗽，大口大口地吸着气，青紫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点，但眼中的痛苦和恐惧丝毫未减，泪水流得更凶了。

“看，她还活着。”赤发鬼像是展示一件物品般，将苏小婉稍微提高了一点，让林清源和王胖子能更清楚地看到她痛苦的表情。“活着，就有价值，就有希望，对不对？”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但是，活着的前提，是你们必须证明自己的‘诚意’。光靠嘴巴说‘跟你走’，可不够。”

赤发鬼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扫过林清源空空如也的双手（那根锈蚀的金属杆在他冲出火牢时已不知丢在何处），又扫过王胖子身边除了拳头再无他物的泥地，最后落在了他们身后——那堆他们之前藏身的、由垂直管道下方堆积的垃圾和残骸形成的掩体附近。

“武器。”赤发鬼缓缓吐出两个字，“我知道你们藏了点小玩意。或许是从上面带下来的，或许是在这垃圾堆里捡的。不管是什么，现在，把它们都拿出来，扔到我看得见的地方。别耍花样，我的耐心有限，而这个小姑娘的脖子……很脆弱。”

林清源的心猛地一沉。赤发鬼比他想象的更加谨慎和狡猾。确实，他和王胖子并非全无准备。在被迫跳下管道前，林清源胡乱扫射那柄抢来的能量武器时，并非毫无目的。有几枪打在了管道口下方堆积的垃圾中，其中一个被打穿的破烂金属箱里，似乎散落出几件可能是废弃工具或零件的东西，在“灵热视界”惊鸿一瞥的模糊视野中，他隐约感觉到其中有一两件带着微弱的、不同于普通金属的能量波动。当时情况危急，他来不及细看，但下意识觉得可能有用，在冲向管道口时，顺手将其中两件摸到的东西塞进了怀里焦糊的衣襟内层。其中一件，似乎是半截断裂的、带有复杂纹路的金属锥体，触手冰凉，另一件则是个拳头大小、沉甸甸的、表面粗糙的黑色球体，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而王胖子，在最初摔下来，挣扎起身的时候，似乎也从身下的泥浆里摸到了一根形状不规则、一端异常尖锐沉重的金属条，悄悄握在了手中，借着身体的遮掩。

这些小动作，在极度混乱和黑暗中，他们自以为隐蔽，却没想到都被赤发鬼那只诡异的能量之眼，或者是他丰富的追猎经验，给察觉了。

此刻，赤发鬼索要“武器”，显然是要彻底解除他们任何可能的、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反抗能力。那些东西或许伤不到赤发鬼本人，但用来对付普通守卫，或者在绝境中制造混乱，或许能有一线渺茫生机。交出去，就真的成了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林清源和王胖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挣扎和不甘。交出最后这点依仗，意味着他们将彻底失去主动，命运完全掌握在敌人手中。但不交……苏小婉立刻就会死。

赤发鬼似乎看穿了他们的犹豫，掐着苏小婉脖子的手指，再次缓慢而坚定地开始收紧。

苏小婉立刻痛苦地仰起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令人心碎的气音，双手无力地拍打着赤发鬼的手臂，眼中求生的本能和看向林清源二人的哀求，混合着绝望的痛苦。

“不！别！”林清源脱口而出，声音嘶哑破裂。他不再犹豫，颤抖着伸出手，探入自己破烂衣襟的内层，将那两件东西掏了出来。

半截金属锥体，约一尺来长，断口参差不齐，锥身上蚀刻着一些模糊不清的、类似符文的凹痕，但大部分已被锈蚀覆盖，触手异常冰凉沉重，不似凡铁。那个黑色球体，表面粗糙布满细孔，像是某种矿石，但又异常致密，入手沉甸甸的，隐隐散发着一股微弱的、令人不安的阴寒气息。

林清源握着这两件东西，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冰冷触感，仿佛握着自己最后一点渺茫的希望，但现在，他必须亲手将它们抛弃。他看了一眼痛苦挣扎的苏小婉，又看了一眼死死盯着他的赤发鬼，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彻底熄灭。他手臂僵硬地抬起，然后松开手指。

“叮当……咕噜……”

半截金属锥和黑色球体先后落在他身前不远处的泥泞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溅起几点泥水。金属锥斜插进泥里，黑色球体滚了两下，停在泥洼边。

王胖子看着林清源的动作，独眼中的血丝仿佛要爆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他握着那根尖锐金属条的手，因为过度用力，青石指节都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他不怕死，甚至早就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苏小婉死在自己面前。

“胖子……”林清源看向王胖子，声音干涩无比，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哀求。他知道，让王胖子这样的性子主动交出武器，比杀了他还难受。但他更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王胖子迎着林清源的目光，又看向在赤发鬼手中如同风中残烛般的苏小婉。苏小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转向王胖子，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泪水无声滚落。

“操！”王胖子发出一声仿佛从灵魂深处炸开的怒吼，带着无尽的悲愤和屈辱。他猛地扬起那只紧握金属条的手，然后狠狠地将金属条掷了出去！

“咻——噗！”

沉重的金属条带着尖锐的破风声，深深扎进了侧方不远处的、那只重伤融合怪物还在微微蠕动的肉堆里，溅起一蓬恶心的粘液。王胖子用这种方式，表达着他最后的、无用的反抗和愤怒。

赤发鬼看着两件“武器”被丢弃，脸上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满意的笑容。那笑容在他那张狰狞的脸上，显得格外残忍。

“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赤发鬼点了点头，掐着苏小婉脖子的手，终于稍微松开了一些，让苏小婉得以大口喘息，但火焰锁链依旧紧紧缠绕着她的腰肢，将她牢牢控制在手中。“现在，跪下。”

这两个字，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林清源和王胖子的心头。

跪下。

不仅仅是放下武器，更是要他们放弃最后的尊严，以最屈辱的姿态，彻底臣服。

林清源的身体僵直了。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然后又猛地冲上头顶，烧得他耳中嗡嗡作响。从小到大，即使在职场中被排挤打压，即使在转化初期恐惧绝望，他也从未向任何人、任何力量下跪过。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属于一个“人”的最后底线。

王胖子更是猛地抬起头，独眼中爆射出骇人的凶光，青石身躯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你他妈做梦！”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个字都带着血沫。

赤发鬼对王胖子的反应毫不意外，甚至有些期待。他最喜欢的就是碾碎这种硬骨头。他掐着苏小婉脖子的手，再次开始缓缓用力，这一次，动作更慢，更带着一种折磨的意味。他另一只空闲的手，指尖悄然燃起一簇细小的、颜色近乎炽白的火苗，火苗跳跃着，缓缓移向苏小婉被火焰锁链缠绕的腰侧，那里，单薄的衣物早已被烧毁，露出被灼伤起泡的皮肤。

“我不喜欢重复命令。”赤发鬼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跪下。或者，看着她在你们面前，先被烧穿肠子，再慢慢拧断脖子。你们可以选。”

“不……不要……胖子哥……清源哥……别……”苏小婉感受到腰侧传来的恐怖高温，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死亡的恐惧让她发出细弱破碎的哀求，但她更多的，是看向林清源和王胖子的、充满了痛苦和阻止意味的眼神。她宁愿自己死，也不想看到他们受此屈辱。

然而，她的眼神和哀求，却像是最毒的催化剂，让林清源和王胖子心中的痛苦和挣扎达到了。

林清源看着那簇靠近苏小婉皮肤的炽白火苗，看着苏小婉眼中混合着恐惧、哀求、绝望的复杂神情，又看到赤发鬼那冰冷戏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眼神。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骄傲，都在这一刻被残酷的现实碾得粉碎。

他知道，赤发鬼做得出。他也会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