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束手就擒吧(2/2)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弯曲了自己的膝盖。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机械,每一个微小的弧度,都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身上,都伴随着灵魂被撕裂的剧痛。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地面上的泥泞,不敢去看王胖子,不敢去看苏小婉,更不敢去看赤发鬼。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那强行冰封的理智就会彻底崩溃,做出更加不可挽回的事情。
“噗通。”
林清源的双膝,重重地砸进了冰冷粘稠的泥水里。泥浆没过了他的膝盖,冰凉刺骨,却远不及他心中万分之一寒冷。他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双手撑在泥泞中,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这一刻,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体内彻底死去了。
“清源!你——”王胖子看到林清源跪下,独眼瞬间瞪得滚圆,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痛心疾首的低吼。他了解林清源,知道这个兄弟骨子里有多么骄傲和坚韧,让他下跪,比杀了他还难受。可林清源还是跪了,为了小婉。
赤发鬼的目光,转向了依旧倔强挺直脊梁的王胖子。他指尖那簇炽白火苗,已经轻轻触碰到了苏小婉腰侧被灼伤的皮肤。
“嗤——”
细微的灼烧声响起,伴随着苏小婉一声压抑不住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叫!一小块皮肤瞬间碳化发黑,剧烈的疼痛让她浑身痉挛,差点昏厥过去。
“胖子!跪下!!”林清源猛地抬起头,朝着王胖子嘶声吼道,声音已经彻底变了调,充满了血泪般的绝望和恳求。他不能让小婉再受折磨了,一刻也不能!
王胖子看着苏小婉痛苦到扭曲的脸,听着她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又看着跪在泥泞中、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林清源,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揉搓,碾碎。无边的怒火、冲天的恨意、蚀骨的屈辱,还有那深不见底的无力感,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
他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濒死般的、低沉而悲怆的呜咽,那只完好的独眼中,滚烫的、混合着血丝的液体终于无法抑制地涌了出来,顺着他青石般粗糙的脸颊滑落,滴入身下的泥浆。
然后,他松开了紧握的拳头,用那双支撑着身体的手臂,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将沉重如山的青石身躯压低。每一次动作,胸口碎裂的伤口都传来钻心的剧痛,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了。他的目光,始终死死盯着赤发鬼,那眼神中的恨意,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将赤发鬼千刀万剐。
“噗通!”
王胖子庞大而沉重的身躯,也终于跪倒在了泥泞之中,溅起大片泥水。他低着头,宽阔的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如同负伤的巨熊,发出沉重而痛苦的喘息。跪下的,不仅仅是他伤痕累累的身体,更是他那宁折不弯的岩石般的意志。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作为“王胖子”的某些部分,也随着这一跪,彻底崩塌了。
看到两人终于彻底屈服,跪倒在自己面前,赤发鬼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愉悦的、充满征服感的笑容。他指尖的炽白火苗悄然熄灭,掐着苏小婉脖子的手也稍微放松了一些,让她得以喘息,但火焰锁链依旧缠绕着她。
“很好,非常好。”赤发鬼点了点头,仿佛在欣赏自己的作品。“早这么听话,不就不用受这么多苦了么?放心,只要你们乖乖配合,这小丫头暂时还能活。”
他话音刚落,后方那面被他熔穿破洞的墙壁方向,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金属甲片碰撞声。之前在上层通道被命令留守的几名精锐守卫,此时似乎也通过其他路径(可能是更常规的通道或应急梯)找到了这里,正从破洞处迅速攀爬下来,动作矫健,落地无声,很快就来到了赤发鬼身后,呈扇形散开,手中的能量武器纷纷抬起,冰冷的枪口牢牢锁定了跪在泥泞中的林清源和王胖子,以及被赤发鬼控制的苏小婉。
这些守卫身上的甲胄沾染了些许烟尘,但依旧整齐肃杀,与林清源三人的狼狈不堪形成了鲜明对比。他们沉默着,如同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只等待着赤发鬼的命令。
赤发鬼扫了一眼赶到的部下,随意吩咐道:“给这两个戴上‘禁炁镣’,锁死他们的尸丹。小心点,那个石头人伤得不轻,别弄死了,宗主还有用。”
“是!”两名守卫应声而出,从腰后取出两副造型奇特、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的镣铐。镣铐通体乌黑,表面铭刻着细密的、不断流转着微光的符文,散发着一股压制性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这正是玄阴宗专门用来禁锢僵尸、封锁其尸丹能量运转的“禁炁镣”。
两名守卫端着能量武器,谨慎地靠近跪在地上的林清源和王胖子。尽管两人看似已放弃抵抗,但守卫们依然没有放松警惕。
林清源跪在泥水中,低着头,听着逐渐逼近的脚步声,感受着那“禁炁镣”散发出的压抑气息。他知道,一旦被戴上这东西,尸丹被锁,他将彻底失去任何反抗的可能,连自我了断都做不到。无尽的黑暗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一点点吞噬。他想反抗,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反抗,但脑海中却不断闪现苏小婉痛苦的脸和脖颈上那只赤甲手掌。他不能动,一动,小婉就完了。
他死死咬住牙关,口腔里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几乎将嘴唇咬穿。他强迫自己放松身体,任由那冰冷的、沉重的“禁炁镣”,“咔嚓”两声,分别锁住了他的手腕和脚踝。在镣铐合拢的瞬间,一股阴冷诡谲的能量瞬间顺着接触点侵入他的四肢百骸,如同无数冰冷的毒蛇,迅速游走向丹田位置的尸丹!他体内的“炁”核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压制和禁锢,原本虽然微弱但尚能流转的尸煞之力,瞬间变得滞涩、沉重,如同被冻住了一般,难以调动分毫!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和束缚感笼罩了他,比任何物理上的伤势都更让人感到绝望。
王胖子那边,守卫的动作更加粗鲁一些。一名守卫用枪口抵住王胖子的后脑,另一名守卫则用力将沉重的“禁炁镣”扣向他粗壮的手腕和脚踝。王胖子青石身躯坚硬,镣铐扣合时甚至迸溅出几点火星。王胖子身体猛地一僵,独眼中凶光闪烁,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般的闷吼,但最终,他还是没有反抗,任由镣铐锁紧。当禁制能量侵入他残破身躯,试图封锁他那颗与岩石天赋紧密结合的尸丹时,他庞大的身躯难以抑制地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本就重伤的躯体,在失去尸丹能量的支撑后,变得更加沉重和虚弱,胸口的裂缝似乎都扩大了一丝,渗出的暗红液体更多了。
看到两人被成功戴上“禁炁镣”,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赤发鬼这才真正放心。他手腕一抖,缠绕在苏小婉腰间的火焰锁链如同有生命的灵蛇般松开、回缩,最终化作一缕火苗消散在他指尖。但他掐着苏小婉脖颈的手却没有松开,而是像拎着一样物品,随手将她丢给了旁边另一名守卫。
“看好她。给她也戴上‘禁炁镣’,不过用最低档的,别把她那点微末道行和那双特别的眼睛给弄坏了。”赤发鬼淡淡吩咐。
那名守卫连忙接住被抛过来的、几乎瘫软的苏小婉。苏小婉摔入守卫怀中,咳嗽着,喘息着,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更深沉的恐惧。她看向泥泞中跪着的林清源和王胖子,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再次涌出。
守卫毫不怜香惜玉,动作麻利地取出一副稍小一号、符文光芒也暗淡一些的“禁炁镣”,咔嚓两声锁住了苏小婉纤细的手腕。冰冷的触感和能量压制袭来,苏小婉本就微弱的力量被彻底禁锢,身体一软,几乎站不住,被守卫粗暴地架住胳膊,拖到了一旁。
至此,林清源、王胖子、苏小婉三人,全部被戴上“禁炁镣”,尸丹被封,力量尽失,如同待宰的羔羊,被赤发鬼及其麾下的精锐守卫完全控制。
赤发鬼走到林清源和王胖子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他身上的高温将脚下的泥浆都烘烤得微微发干,散发出白汽。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赤发鬼蹲下身,与跪着的林清源平视。他那只能量漩涡之眼缓缓转动,近距离带给林清源巨大的压迫感。“林清源,对吧?从你被转化的那一刻起,你的资料就在我们手里了。一个普通的、懦弱的人类,短短时间内,竟然能成长到这一步……不得不说,你让我有点意外。”
林清源低着头,没有回应。此刻任何话语都显得多余且无力。
“还有你,王硕。”赤发鬼又看向旁边的王胖子,眼中闪过一丝审视。“岩石天赋,倒是挺适合当肉盾和苦力的。可惜,脑子不太灵光,太重感情。感情,在这种地方,是最没用也最致命的东西。”
王胖子猛地抬起头,独眼中恨意滔天,死死瞪着赤发鬼,如果眼神能杀人,赤发鬼早已被凌迟千万遍。
赤发鬼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手。“好了,叙旧到此为止。该带你们去见真正能决定你们命运的人了。”
他转身,对着守卫们命令道:“带上他们,走特殊通道,直接去‘觐见厅’。宗主应该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是!”守卫们齐声应道。
几名守卫上前,粗暴地将林清源和王胖子从泥泞中拽起。戴上“禁炁镣”后,两人身体异常沉重虚弱,几乎无法自己行走。守卫们两人一组,架着他们的胳膊,拖拽着向前走去。王胖子重伤,每走一步都伴随着剧痛和闷哼,青石身躯与地面摩擦,留下深深的痕迹。林清源稍微好一些,但也是步履蹒跚,浑身伤痛在失去力量支撑后变得更加清晰。
苏小婉被单独一名守卫架着,跟在他们后面。她看着前方被粗暴对待的林清源和王胖子,泪水模糊了视线,心中充满了无边的悔恨和自责。如果不是为了救她,清源哥和胖子哥或许还能拼死一搏,或许还有一线渺茫的生机……而现在,因为她,他们都落入了这万劫不复的境地。
一行人,在赤发鬼的带领下,没有走向远处有水流声的闸门,而是朝着赤发鬼熔穿墙壁下来的那个破洞方向走去。那里,守卫已经架设好了简易的伸缩金属梯。
林清源在被拖拽着前行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片阴冷潮湿、充满腐败气息的地下处理区。那只重伤的融合怪物还在远处微微蠕动,发出低沉的哀鸣。堆积的垃圾和残骸在微光下投出诡异的阴影。这里,是他们短暂逃脱后又迅速被捕获的地方,是他们尊严被彻底践踏的地方,也是他们所有希望似乎彻底湮灭的地方。
然后,他被粗暴地推上了金属梯,朝着上方那被熔开的、依旧散发着高温和焦糊味的破洞爬去。上方,是通往更加未知、更加黑暗的命运之路。
赤发鬼率先跃上破洞,站在上层通道的边缘,回头看着下方正被守卫们押解上来的三人,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残忍和期待的复杂神情。
“欢迎来到,真正的血狱核心。”赤发鬼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在昏暗的通道中缓缓回荡。“希望你们……能活得久一点,为宗主的‘伟大蓝图’,提供更多的‘价值’。”
林清源麻木地攀爬着,耳边是王胖子沉重的喘息和苏小婉压抑的啜泣,还有守卫们冰冷的呵斥和推搡。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一点点沉入无底的黑暗深渊。前方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是将臣的“赏识”?还是更加残酷的折磨和实验?
他不知道,也无法反抗。他只知道,他们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从身体,到意志,都成了敌人的俘虏。
束手就擒,仅仅是更深绝望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