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骨头开完花,轮到人说话(1/2)

最先察觉异样的,是一个守夜的老樵夫。

他在泉边烧纸祭祖时,无意哼唱起父亲生前最爱的小调。

忽然,那升腾的白雾随音律轻轻摇曳,竟在他面前凝成一支残破的烟斗轮廓。

老人怔住,颤声唤道:“爹?”

雾影不动,但他确信,那烟斗歪斜的角度,和父亲叼着它打盹的模样,一模一样。

这则奇闻一夜传遍七镇。

白雾如初生羔羊的绒毛,轻柔地、绵密地从泉眼中升腾而起,带着一股泥土翻新后的清甜。

它们不再侵蚀万物,而是如呼吸般一起一伏,温柔地覆盖在忆冢焦裂的土地上。

那些曾遍布山野的骨花,在晨光中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它们的花瓣不再坚硬,而是如霜雪般悄然枯萎,分解成亿万点细微的骨尘。

这些骨尘并未坠落,反而在微风的牵引下盘旋上升,汇聚成一条横贯七镇、在黎明中泛着微光的白雾长河。

边镇的百姓们最先发现了这惊世骇俗的异象。

“看!那雾里有东西!”

一个刚安葬完祖父骸骨的少年,指着流经村庄上空的雾河,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那白茫茫的雾气中,仿佛有无数水墨淡影在缓缓流淌。

“我爹……我爹的名字是李二牛……”一个中年汉子下意识地喃喃自语,他对着天空中的雾河,试探性地喊了一声,“爹!”

话音刚落,奇迹发生了!

雾河中,一缕白雾仿佛听到了召唤,竟从主流中分化出来,缓缓凝聚成一个模糊的、高瘦的男性轮廓。

那身影没有五官,没有色彩,却背着一柄熟悉的锄头,连佝偻的姿态都与汉子记忆中的父亲一模一样。

身影无声无息,只是在雾中静静伫立,仿佛在凝望着他。

“爹!!”汉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泪如雨下。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那片虚无,却只抓到了一手冰凉的雾气。

此情此景,在七镇各处同时上演。

无数人对着天空呼唤着他们失去的至亲,而那条横贯天际的白雾长河,便一次又一次地分化出对应的轮廓。

这不是招魂,更不是鬼魅。

这是祝九鸦借由地脉,借由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追忆之力,将那份刻骨铭心的记忆,短暂地具象化为了可感之物。

她,还魂于人间。

皇城,城隍庙废殿。

容玄孑然而立,身前的火盆中,青焰幽幽跳动。

他望着远处那条如神迹般的白雾长河,眼神复杂,既有震撼,也有一丝释然。

他缓缓摊开手中那本只剩寥寥数页的《招妄祭》残卷。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归宿。

以身为祭,魂化洪流,将靖夜司尘封百年的罪与罚,全部灌入《醒名册》中,为这记忆之火再添一笔最浓烈的黑。

这是他作为前任指挥使,能为那些被“净梦令”抹去的无辜者,做的最后一件事。

代价,是永世不得超生。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转为决绝。

他咬破舌尖,腥甜的血气在口中弥漫,正欲以心血为引,在地面画下那道通往毁灭的祭符。

“嗡——”

一声轻鸣,异变陡生!

那盏他用来照明的青焰灯,竟毫无征兆地自行漂浮而起,悬停在他面前。

盆中的火焰猛地一窜,由幽青转为璀璨的金色!

金光之中,火苗扭曲、拉长,竟映照出一段笔走龙蛇、不属于此世任何一种文字的符文。

「祭不必死,史自有口。」

容玄动作戛然而止,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祝九鸦留下的讯息!

他猛然醒悟,伸手探入胸口。

那里,那粒曾烙印着“容玄”二字、早已冰冷的灰烬,此刻竟滚烫如烙铁!

他分明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那灰烬中渗出,与他的神魂紧紧相连。

“逆契……”他喃喃自语,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祝九鸦竟早就算到他会选择以身殉道!

那日在骨碑崩解前,她将最后一缕神识注入地脉,曾低语“名字不死,则魂不散”……原来不是执念,是阵法!

是以千万人追忆为引,以‘韩九’之名为锚,织就的一道反向契约——只要世间尚存一人记得她,这份契约便能逆溯魂源,锁住他即将消散的神魄!

真正的献祭,从来不是悲壮的牺牲。

是传承。

容玄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那本《招妄祭》残卷自指间滑落,被风一吹,飘入火盆,瞬间化为飞灰。

他输了,输给了那个女人的算计。

却也,赢回了自己。

与此同时,皇宫最深处的地宫血池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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