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学堂第一课,教的是她的名字(2/2)
地脉深处,一道残缺的意识如水波般荡漾。
它没有名字,只有无数碎片化的记忆残响——火刑架上的灼痛、千万人的诅咒与哀求、以及最后那一刻,将自己钉入大地的决绝。
它“听”到了诵读声,稚嫩而坚定,如春溪破冰;它“感”到一股温热的力量正沿着地脉缓缓流淌,像是久旱的土地迎来第一场甘霖。
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每当孩子们齐声诵读“祝九鸦”时,学堂的屋梁竟会隐隐泛起一层肉眼难辨的微光,驱散了附近游荡的阴晦之气。
夜里,连屋檐下的蛛网都不再结霜;猫儿不再无故炸毛;婴儿安睡整夜,再无人夜里惊梦啼哭。
村民们从最初的将信将疑,到后来的深信不疑。
他们纷纷送来粮食、布匹,甚至还有人将自家最结实的木料扛来,帮着修葺学堂。
越来越多的人,想把孩子送进这间只教三个字的学堂。
这日午后,天色骤变,暴雨倾盆。
雨点砸在瓦片上,发出密集如鼓点的轰响。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幕,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精准地劈在学堂的屋顶上!
瓦片四溅,碎屑带着灼痕飞射,一个黑黢黢的破洞赫然出现。
紧接着,一道凝聚如墨的黑影自破洞中闪电般窜入,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那气味似腐肉混合铁锈,钻入鼻腔即引发剧烈恶心**,直扑角落里一个最年幼的女童!
“啊——!”
众人惊恐尖叫,乱作一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群平日里只会埋头写字的孩子们,却爆发出惊人的默契。
他们没有哭喊,没有逃跑,而是像演练了千百遍一样,本能地齐声高呼:
“祝九鸦!”
那一声,不是哀求,不是恐惧,而是撼动屋瓦的齐喝!
**声浪撞击梁柱,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落下;空气仿佛凝成实体,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动**。
刹那间,学堂四壁,那些用炭笔画下的、密密麻麻的“祝九鸦”三字,骤然亮起,仿佛被点燃的符咒!
每一个笔画都烫得发红,迸发出灼热的红光,**掌心靠近墙面,竟能感受到炙烤般的热浪扑面而来**!
“嗷——!”
那道黑影如遭滚油泼溅,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它身上瞬间被烙印出无数个发光的字痕,冒出阵阵黑烟,竟连片刻都无法停留,惨叫着化作一缕青烟,遁入雨幕之中。
一切恢复平静。
众人惊魂未定地查看,发现那被雷劈出的屋顶破洞,焦黑的边缘竟诡异地组成了一个展翅乌鸦的轮廓——**羽毛纹理清晰可辨,边缘还散发着淡淡的硫磺气息**。
老塾师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冲着那乌鸦轮廓,嚎啕大哭。
“我错了……我错看了英雄……还让她的孩子们,替我这有眼无珠的老东西受此惊吓……”
泪水滚烫,滴落在泥地上,蒸腾起细微白雾。
当晚,雨歇。
老塾师遣散了所有人,独自留在学堂。
他从箱底取出一支珍藏多年、从未用过的完整狼毫,亲手研墨——**墨条在砚中旋转,发出低沉的“沙沙”声,墨香氤氲,沁人心脾**。
而后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一笔一画,无比郑重地写下了“祝九鸦”三个大字。
字迹刚正,风骨凛然,每一笔都似含千钧之力。
他端详良久,将这张纸投入灶火。
火焰“轰”地一下腾起,变为一种幽深的玄黑色,**燃烧时竟无噼啪之声,反而传来若有若无的吟唱,如同远古谣曲**。
火光深处,他恍惚看见一个身穿黑袍的女子背影,安静地伫立着。
她仿佛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微微侧过脸,却看不真切——**只有一缕黑发随风轻扬,拂过肩头,留下一抹虚影般的温度**。
老塾师嘴唇颤抖,用尽全身力气,问出了那个困扰他一生的问题:“值得吗?”
火光中,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笑,缥缈得如同风拂过松林。
“只要还有人记得,就值得。”
翌日清晨,村民们发现老塾师伏在讲台上,睡得安详。
他脸上带着数十年未见的平静笑意,仿佛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有人轻声说:“他梦见她了。”
自此,这间只教三个字的学堂,成了十里八乡的圣地。
而“祝九鸦”这个名字,也随着孩童们稚嫩的笔触与琅琅的诵读声,不再仅仅是一个传说,而是化作了某种更深刻的东西,如同一颗颗种子,被种进了这片土地最深沉的土壤与人心之中,静待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