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世上最后一支笔,写的是她的名字(1/2)

最后一刻,她盘膝坐于碑顶,双手结印,引全身精血逆流,灌入脚下龟裂的地脉。

骨骼寸断之声隐于风中,皮肉如春雪般融化,顺着石缝渗入大地。

当第一缕晨光照上山顶时,她的身影已然不见,唯有碑底新生的藤蔓,正悄然缠绕着一块温热的玉佩——那是她唯一留下的遗物。

三年后,春寒料峭。

西山那座无名之碑,早已不是当初光秃秃的模样。

青苔如温柔的绒毯,沿着石缝攀爬,湿凉的触感仿佛在指尖蔓延;清晨的雾气裹挟着檀香与野花的气息,在鼻尖萦绕出沉静的甜意。

耳畔是细雨滴落叶面的轻响,还有远处不知名的鸟鸣自林间穿行而来,如同旧日低语。

碑前小径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滑,踩上去微有回音,像大地在回应人间的思念。

青苔深处,有人跪拜时留下的压痕尚存,掌心贴地之处还带着一丝未散的体温。

每日都有人自发前来,扫去落叶,换上新采的野花与一碗清水——那水清可见底,映着天光云影,也映着俯身之人眼中的虔诚。

地脉深处,陈小娥的意识如一缕即将燃尽的青烟,日渐稀薄。

她最后一次巡行这片她守护了三年的土地,意识顺着地脉的长河奔流。

在千里冰封的北境,她“看”见一群穿着臃肿棉袄的孩童,正趴在厚厚的雪地上,用冻得通红的小手,一笔一划地写下那三个字。

指尖刺痛,指甲缝里嵌着冰碴,但他们毫不在意,只是固执地一遍遍重复。

风雪刮过脸颊如刀割,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霜,粘在睫毛上微微颤动。

他们不懂什么大道法则,只知道阿爹阿娘说过,写下这个名字,在边镇戍守的亲人就能少挨些冻,多一分平安。

在潮湿闷热的南方,她“听”见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咸腥的海风吹拂渔船甲板,木屑随着锋利刻刀翻飞,落在掌心微痒。

渔民用粗茧的手指摩挲着船首刚刻下的“祝九鸦”,那三个字深嵌入木纹之中,带着阳光晒透的松香与潮气浸润后的微腐气息——仿佛一道无形的护身符,已融入舟楫呼吸。

自此,这片海域的渔民,再未听闻有翻船沉舟的惨事。

从北到南,从中原到边陲,在学堂的石板上,在闺房的绣绷上,在匠人的工具箱上……那三个字,已如空气和水,融入了这片土地的日常。

指尖抚过,纸页沙沙作响;针线穿梭,丝线拉扯发出细微摩擦;铁锤敲击,金属震颤传递着手臂的余韵。

陈小娥的意识中泛起一丝欣慰的笑意。

“原来……他们早已学会了,自己点亮灯。”

就在这一日,一道来自京城的诏书,如惊雷般传遍天下:废除立国以来延续数百年的“禁巫令”,准许民间为有功社稷、但无官方封爵之英烈立祠祭祀。

诏书下达到西山村的当日,暮色四合,一个身影独自来到了碑前。

他白发苍苍,步履蹒跚,曾是宫中专司笔墨的文书官。

此刻,他双手颤抖地捧着一个紫檀木盒,里面供奉着一支笔锋犹带墨香的鎏金御笔。

四十年前,正是他,亲手用类似的笔,一笔一划写下了通缉天下“噬骨巫”的血色榜文。

那墨迹,是他一生的梦魇。

如今卸甲归田,他只求在生命尽头,能完成这场迟来的赎罪。

“罪臣……前来赎罪。”老文书声音沙哑,双膝重重跪倒在碑前,尘土飞扬,扑上面颊带着粗粝的触感,像命运的掌掴。

他打开木盒,取出那支曾书写过天子意志的御笔,饱蘸了自己带来的金墨,神情肃穆,朝着石碑上那片后人特意留出的空白处,奋力写去!

他要用这代表着帝国最高权柄的笔,为她写下真名,为那段被扭曲的历史,画上一个正直的句号。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本该挥洒自如的笔尖,在触碰到石碑的瞬间,竟如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

金色的墨汁仿佛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死死锁在笔毫之内,任凭他手腕青筋暴起,用尽全力,竟连一丝痕迹都无法留下。

石碑冰冷坚硬的触感,顺着笔杆传到他掌心,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不……为什么?”

他不信邪,再次尝试。

笔尖与石碑摩擦,发出刺耳的“嘶嘶”声,却依旧寸墨不出。

第三次,他用尽毕生力气,那珍贵的狼毫笔尖竟“啪”的一声,当场碎裂!

“噗通!”

老文书颓然跪倒,手中的断笔滚落在地。

他浑浊的双眼涌出绝望的泪水,嘶声哭喊:“为什么……为什么!连一支笔,都不肯为罪人书写吗?!”

他的忏悔,他的权柄,他带来的天子之笔,在这座由民意汇成的碑前,竟显得如此无力而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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