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碑底那道痕,是她自己划的(1/2)

水洼里,天空的倒影被一只枯瘦的手搅碎。

那是西山寺里负责洒扫的老僧。

他每日寅时起身,卯时必至碑前,用一把半旧的竹帚,扫去一夜的风雨与落叶。

这是他自发许下的愿,已坚持了整整三年。

他挽起湿透的僧袍裤脚,赤足踩在冰凉的泥水里,正想将那洼积水扫开,动作却猛然一僵。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了石碑底部,那片被雨水浸润得深黑色的湿泥上。

那里,有一道痕。

一道歪斜、孤绝、仿佛是用尽了生命最后一丝力气才划出的指痕。

这道痕他见过无数次,早已熟悉得如同自己掌心的纹路。

可今日,它不一样了。

那道深嵌在泥土里的痕迹,竟像是活了过来,正以一种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微微蠕动。

它不再是一道死寂的刻印,而像是一条沉睡的蚯蚓,在泥土深处,缓缓舒展着自己的身体。

老僧屏住了呼吸,连心脏都仿佛漏跳了一拍。

他以为是自己眼花,用力眨了眨布满血丝的老眼,再次凑近了看。

没有错!

就在他凝视的瞬间,那道指痕的末端,那个本该代表着终结的“一钩锋芒”,竟又向上,极缓慢、却又无比坚定地延展了约莫半寸!

那不是泥土的松动,而是一种……书写。

一种发自大地深处的、无声的书写!

更令他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在那新生的半寸划痕顶端,一缕极淡、极细的血丝,从泥土中悄然渗出,宛如初春枝头绽开的第一点血色蓓蕾。

那血色鲜活得触目惊心,却在出现的瞬间,又立刻被新落下的雨丝冲刷、稀释,转瞬消失无踪,仿佛只是一场惊心动魄的错觉。

老僧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源于一种自灵魂深处升腾而起的、混杂着恐惧与狂喜的巨大敬畏。

她……她还在!

他不敢声张,甚至不敢大声呼吸,生怕惊扰了这横跨了生死的奇迹。

他踉跄着退后几步,转身回到寺里,用最干净的瓦钵,盛来一碗供奉在佛前的净水。

他将瓦钵轻轻放在碑前,双手合十,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压抑着颤抖低语:“若你在,便饮一口。”

话音落下,周遭风雨如常。

然而,那碗盛得满满的清水,水平面却毫无征兆地、极轻微地向下凹陷了一分,一圈细不可见的涟漪漾开,仿佛真的有一双无形的唇,正贪婪而疲惫地轻触着水面。

**就在那涟漪漾开的瞬间,容玄残存的意志如蛛网轻震。

三年来,他第一次捕捉到一丝异样——那万千汇聚的思念洪流中,竟有一缕极细微的频率,与碑底指痕产生了共振。

**

**它来自北方,带着风雪的气息,是一个少年握笔时颤抖的体温,是一段深埋心底、从未诉诸言语的名字。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冰封雪锁的北境哨塔。

年仅十六岁的戍边少年赵石头,正缩在透风的塔楼里,就着一豆昏黄的油灯,在军中记事的守册上登记夜间巡视的情况。

寒风如刀,从箭窗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灯火几欲熄灭,远处的荒原上,几点惨绿色的鬼火正飘飘荡荡,那是战死士卒不散的怨念所化,每到夜里便会出来侵扰生人气息。

赵石头打了个哆嗦,握紧了手中那根半秃的炭笔。

就在他准备落笔写下“鬼火三十二”时,手腕猛地一沉!

一股不属于他的力量,竟攥住了他的手,带着那截炭笔,在粗糙的草纸上自行划出了一道凌厉而张扬的弧线!

那笔势他无比熟悉,正是幼时村中老塾师教他们写字时,反复强调的那个名字的最后一笔。

“鬼……鬼画符?”赵石头吓得魂飞魄散,提笔就想将那道多余的笔画涂抹掉。

可他的手指却像被冻住了一样,鬼使神差地,竟顺着那股引导的力量,在那道弧线之前,补上了另外两部分。

祝。九。鸦。

三个字在纸上成形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自笔杆涌入他的掌心,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窗外的酷烈寒风,在这一刻骤然停歇!

远处荒原上那三十二点飘荡不休的鬼火,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齐齐一颤,而后“噗”的一声,尽数熄灭!

天地间,恢复了一片死寂的安宁。

赵石头怔怔地看着纸上的三个字,又望向窗外沉寂的黑暗,整个人都呆住了。

就在这时,一声极轻的叹息,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在他耳边悄然响起。

那声音仿佛穿越了无尽的时光与空间,疲惫,却又带着令人心安的温度。

“闭眼,别看。”

赵石头的脑海如遭雷击。

这声音……这声音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是十二年前,他的家乡被乱军屠戮,年仅四岁的他被压在父母冰冷的尸身下,在尸山血海中绝望等死时,一个身穿黑袍、看不清面容的女子将他抱离了那片人间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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