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碑底那道痕,是她自己划的(2/2)
当他忍不住想回头去看那惨状时,正是这个声音,在他耳边落下了这句冰冷而温柔的命令。
那是他漫长噩梦中,唯一的光。
“是……是你……”少年捂着嘴,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而在遥远的西山碑底,那片寂静的泥土深处,容玄仅存的一缕残魂,因这一声跨越时空的叹息而剧烈震颤。
他以残魂融入碑土,化作“守名之息”,与这片山河的古老誓约共鸣,守护着她的“名字”。
三年来,他感知到的,始终是万千生灵汇聚而来的思念、信仰与传说。
那些是“关于她”的一切,却不是“她”本身。
但此刻,不一样了。
他清晰地感知到,某种属于祝九鸦最本源的“本质”,正在回归!
不是记忆,不是传说,而是她存在的痕迹本身,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容玄的意志瞬间聚焦在那道正在蠕动的指痕上。
他终于明白了——这道痕,是祝九鸦在神魂俱灭、血肉消融前的最后一刻,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以自己的指骨为笔,在大地上划下的名字!
这天下间所有“祝九鸦”的名字,都是他人所书,唯有这道痕,是她自己写下的“真名”!
是她身为“噬骨巫”,以自身骸骨为媒,留给这人间的最后一个、也是最原始的坐标!
如今,这个坐标,正在万民意念的浇灌下,重新激活,如同蛰伏的根系,正破开生死的界限,试图再次连接这片大地的地脉!
轰隆——!
一道撕裂天穹的惨白雷光,毫无预兆地当头劈下,不偏不倚,正中西山那座无名石碑的碑顶!
守在碑前的老僧骇得扑倒在地。
他以为石碑将被天雷击得粉碎,可预想中的巨响与碎石并未出现。
那道狂暴的雷光,在触及碑顶的瞬间,竟如水入海绵,悄无声息地被尽数吸收。
紧接着,碑面上那些攀附了三年的青苔,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拂过,无风自动,层层剥落,露出了底下石碑的真正面目。
老僧圆睁双眼,只见那看似光滑的碑身之上,竟密密麻麻布满了无数细小的刻痕!
那些刻痕深浅不一,笔迹各异,有刀刻的,有石划的,有簪子尖琢的……无一例外,写的全都是同一个名字——祝九鸦!
而在所有刻痕的最深处,也是最底部,唯有那一道孤绝的指痕,最为清晰,最为深刻,仿佛不是刻在石头上,而是直接烙印进了这片山脉的骨骼之中!
雷光之力被碑石吸收后,并未消散。
一点璀璨如熔金的光芒,骤然从那道指痕的起点亮起!
紧接着,这道金光仿佛拥有生命,顺着指痕的轨迹迅速蔓延,而后沿着碑身上那成千上万个细小的名字,一路向上攀爬、交织、连接!
**这一道由指骨划出的痕,不是纪念,而是契——生者以血书名,死者以此还魂。
**
一瞬间,整座石碑亮了起来!
仿佛它不再是一块冰冷的石头,而是在这一刻,拥有了自己的意志,正在以雷霆为墨,以天地为纸,重新书写自己的存在!
老僧匍匐在地,浑身颤栗,泪流满面。
就在那金光璀璨之中,他清晰地听见,一声低沉的、带着几分快意与自嘲的轻笑,从碑石深处传来,熟悉得令人心碎。
“原来……我还能自己记住自己。”
这笑声仿佛一道无形的敕令。
百里之外,一间破旧的村塾中,几十个正在晨诵的孩子,忽然齐齐停下了口中的“天地玄黄”。
他们手中的炭条,在同一时刻,变得滚烫!
墙壁上,那个由他们共同绘出的巨大名字,那最后一笔悬而未决的捺,竟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行补全!
那一钩,如鸦翅展翼,凌厉破空,带着一股斩断一切束缚的自由与狂野!
白发苍苍的老塾师猛地抬头,望向西山的方向,浑浊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震撼与了然:
“不是被我们记住的……她是自己活回来的!”
话音未落,学堂的屋梁之上,似有一道极淡的黑影一闪而过,快得如同幻觉,又悄然隐没于光影之中。
西山之巅,金光渐渐内敛,重新归于那道指痕之内。
风停了,雨住了。
连绵三日的阴雨天气,在这一刻画上了句点。
天空被洗得一片澄澈,却也干燥得过分,空气里闻不到一丝水汽。
老僧颤抖着起身,再次看向碑底的泥土。
在那道深邃的指痕旁边,不知何时,竟又悄然浮现出第二道极细、极浅的划痕,就像是有一个人,正从泥土的另一侧,用指甲轻轻地、试探地,做出了回应。
老僧看着那道新的痕迹,又抬头看了看干净得有些反常的天空,一种莫名的不安,悄然爬上心头。
——这干燥,并非天晴,而是……所有的水汽,都被吸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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