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谁在替她写,谁就在变成她(1/2)

这股席卷大地的干燥,在北境化作了最酷烈的灾殃。

一连七日,滴雨未落。

河流断绝,井眼干涸,连地底的窖藏都见了底。

原本还算敦睦的几个村落,为了争夺下游山坳里最后一汪浑浊的泥潭,终于拔出了平日里砍柴的斧头和宰羊的尖刀。

“王家庄的!你们再敢往前一步,老子就劈了你!”

“姓李的,这水是我们先发现的!你们这群下山的狼崽子,滚回去!”

两个村的青壮年汉子,赤着干裂起皮的上身,肌肉虬结,双目赤红,如同困兽般对峙着。

他们身后,是老弱妇孺绝望而麻木的脸——嘴唇皲裂如枯树皮,眼中映着灰黄的天光,喉咙里滚动着无声的哀求。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与汗臭混合的气息,还有一丝铁器摩擦时溅出的火星味,像随时会点燃整片焦土。

就在这时,一个瘦削的身影拄着根竹杖,从山坡上缓缓走来。

是附近村塾的老塾师。

这几日,他翻遍了自己收集的《记名录》,那些因念其名而得救的故事越看越多,真假难辨,可心底却有个声音越来越响:

“若真有神明垂怜,为何不来救我们?”

“不如……我自己试一次。”

“先生,您来做什么!这里危险!”有曾在他门下读过几天书的年轻人急着喊道。

老塾师却置若罔闻。

他走到两村人马中间那片龟裂如蛛网的空地上,停下脚步。

脚下的泥土坚硬如陶片,踩上去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像是大地在呻吟。

他没有说一句劝解的话,只是弯下腰,从怀里掏出一截半秃的炭笔。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在那干得几乎要冒烟的土地上,一笔,一画,极其认真地写起字来。

指尖触到地面时,一股粗粝灼热的痛感直窜神经,仿佛不是在书写,而是在撕开自己的掌心。

炭笔划过土面的声音沙哑滞重,像枯枝刮过石板,却又清晰得能穿透每一颗躁动的心跳。

“这老东西疯了不成?”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写写画画?”

王家庄的村长是个暴脾气,忍不住唾了一口,讥笑道:“写个死人的名字,就能止了干戈,变出水来?”

他话音刚落,跟在老塾师身后的一群垂髫孩童,仿佛接到了某种指令,竟齐刷刷地张开干裂的嘴唇,用他们最稚嫩也最虔诚的声音,一遍遍地诵读起来。

“祝。九。鸦。”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盖过了风声,压下了所有人的叫骂。

每一个音节都像从深井中浮起的冷雾,贴着地面爬行,钻进耳膜深处。

刹那间,异变陡生!

大地,发出了轻微的震颤。

不是轰鸣,而是一种沉闷的、来自地底深处的苏醒,如同沉睡巨兽在翻身。

老塾师笔下那最后一捺落下的地方,干裂的土块忽然向上拱起,一缕微湿的水汽率先渗出,带着泥土深处久违的腥甜气息。

紧接着,一股清澈见底的泉水,就那么毫无征兆地从字迹下方汩汩涌出!

水流初时细弱如线,旋即奔涌成溪,冰凉湿润的触感迅速漫过众人的脚踝。

那股清冽甘甜的水汽扑面而来,夹杂着青苔与岩石沁润后的清新,让在场所有人都狠狠咽了口唾沫,喉间泛起久旱逢霖的战栗。

“神……神迹啊!”

“是祝巫显灵了!”

前一刻还剑拔弩张的村民们,此刻全都骇然失色,扔掉手里的刀斧,“扑通扑通”跪倒了一片,对着那湾清泉磕头如捣蒜。

额头撞在湿泥上的声音此起彼伏,混着抽泣与低语,宛如一场突如其来的祭礼。

然而,老塾师却死死盯着水面,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看得分明,那清澈的泉水里,映出的不是碧空,不是白云,也不是周围一张张狂喜或敬畏的脸。

水面倒映出的,只有一个模糊的、穿着宽大黑袍的背影。

那背影正弯着腰,双手插在泥土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一个挖掘的动作。

像是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这片干涸的大地,生生刨开一条通往水源的通路。

这个动作……

老塾师的瞳孔骤然收缩,一段被他刻意尘封的记忆,如决堤洪水般冲垮了理智。

那是很多年前,西山脚下的村子爆发了一场可怕的瘟疫,十室九空。

官府封村,玄门避走,所有人都视那里为禁地。

他因为害怕,也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直到一个深夜,他透过窗缝,偷偷看到一个黑袍女子,独自走进了村后的坟场。

那里堆满了来不及掩埋的尸体,腐臭冲天,蚊蝇嗡鸣如雷。

而那个女子,祝九鸦,就那样弯着腰,不用任何工具,只用一双手,一捧一捧地挖着冻土,将一具具尸体拖入坑中,再一捧一捧地掩埋。

他看得真切,她的十指早已血肉模糊,指甲翻卷,渗出暗红的血浆,可她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她才埋好最后一个人,悄然离去。

那一刻,老塾师才悚然明白。

她不是靠什么诡异的巫术在救人……她是,先把自己当成了祭品!

每一次的拯救,都是以自身的血肉为代价,去填补那世间的窟窿!

“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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