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皇帝不敢烧的碑,是我们写的课本(2/2)

可是,那个名字就像是被橡皮擦狠狠抹去的铅笔字,只剩下一团模糊的痕迹。

藤蔓已经爬上了他的脖颈,勒进了他的咽喉,皮肤下鼓动着异物蠕行的凸起。

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碑前,冰冷的石屑硌进膝盖,却已无知觉。

周围的三百精兵像是见了鬼一样,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他们眼睁睁看着这位不可一世的大人,像是一只被抽干了汁水的空壳,瘫软在地。

钦差翻着白眼,嘴角流出涎水,在彻底昏死过去之前,他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吐出了一句让人毛骨悚然的话:“我不记得了……”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山脚。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而轻盈的脚步声打破了僵局。

小满从黑暗的山道中缓步走出,她的身后,跟着上百名衣衫褴褛却眼神清亮的孩子。

他们每人手里都握着一截黑乎乎的炭条,那是他们唯一的武器,粗粝的炭粉沾在指缝间,带着泥土与燃烧过的余温。

小满没有看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一眼,她径直走到昏迷的钦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具失去了名字的躯壳。

“名字不是赐予的,所以你们夺不走。”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你们可以夺籍、焚书、杀人,但只要这世上还有一个人会写名字,你们就永远毁不掉这块碑。”士兵们握着长矛的手在微微发抖,铁杆上传来的寒意顺着掌心蔓延。

小满转过身,背对军队,面向那群孩子,语气变得庄重而肃穆:“今日第一课,抄碑。”

没有犹豫,没有畏惧。

上百个孩子立刻在石碑前的空地上席地而坐。

他们铺开皱巴巴的粗纸,甚至有的直接在手背、在衣角上,借着那诡异停滞的火光,开始一笔一划地誊写碑上的名字。

炭条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成了这战场上唯一的声响,比战鼓更震慑人心。

每当一个孩子的笔尖落下,每当一个名字被完整地抄写下来,那石碑表面就会多出一分温润的光泽,仿佛被唤醒的肌肤泛起血色。

当第一百个名字落下最后一笔时,异变陡生。

嗡——

整座石碑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蜂鸣,震动顺着地面传入脚底,像是大地深处的心跳。

原本被铜印砸出的裂痕处,并没有碎裂,反而缓缓渗出了一种淡金色的液体。

那液体既像泪水,又像血液,温热而黏稠,顺着碑文的沟壑流淌,最终滴落在脚下的泥土里,发出轻微的“嗤”声,蒸腾起一缕缕带着铁锈与花香的白雾。

这一滴金液入土,仿佛是一颗信号弹。

同一时刻,大邺王朝广袤的疆土之上,凡是有过“记名”痕迹的地方——那些干枯的井口、荒废的古庙、坍塌了一半的学堂废墟——地面竟同时自发隆起。

泥土翻涌,石块聚拢,无数座小型的石碑雏形破土而出。

江南灶火旁,守寡多年的妇人拂去后墙积灰,指尖触到一行凸起:“娘亲万岁”。

她跪坐在地,嚎啕大哭,泪水滚烫地砸在那歪歪扭扭的字迹上。

边镇老兵脚下一绊,刀落无声。

断碑上,是他三十年前战死同袍的名字,笔画崭新如初,指尖抚过时,竟感受到一丝微弱的脉动。

更多的地方,有人在睡梦中惊醒,梦里一位红衣美艳的女子站在猎猎风中,指着脚下的大地对他轻语:“你们写的,就是新的法典。”

当晨光撕裂黑夜,旧课本封面扭曲重组,化作七个铁血大字——《人民自命名录》。

西山之巅,风云变色。

小满立于碑顶,从怀中郑重地取出了那本《还名册》,将其摊开于狂风之中。

首页之上,那枚代表着皇权恩赐、曾经鲜红刺眼的“准行”朱批,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消散,就像是烈日下的残雪。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生的小字。

那字迹并非墨水书写,而是由无数细小如尘埃的名字汇聚而成,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规则:

“此册通行天下,违者名灭。”

小满合上册子,目光穿透层层夜幕,望向了遥远的北方京城。

“现在,”她轻声说道,指尖轻轻抚过《还名册》扉页上那些由名字汇成的新规,“轮到我们去教皇帝什么叫‘合法’了。”

——这声音很轻,却像是把三十年压在胸口的石头,终于推下了悬崖。

话音未落,她怀中那枚一直沉寂的骨牌微微一震。

一片灰白色的灰烬,如同发芽的种子,从册页的夹缝中飘然而出。

它没有落地,而是乘着这满山的风,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北方的夜空激射而去。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皇宫大内。

藏书阁最深处,那个被九道锁链封锁的禁忌书架上,一本尘封了千年的黑色典籍——《禁忌名录》,毫无征兆地无火自燃。

守夜的太监惊恐地尖叫起来,却无法扑灭那诡异的火焰。

赤红的火舌吞噬了书页,在那腾起的烟尘与火光之中,并没有化为灰烬,而是浮现出了四个清晰、巨大、带着浓烈血腥气的黑字,悬浮在皇宫上方,久久不散——

“祝九鸦到”。

西山一夜无风自鸣。天未亮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