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碑活了,它开始自己写名字(2/2)
那孩子死死攥着蜡丸,眼圈通红,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钻进了黑暗的林子里。
刚做完这一切,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密集的鼓点,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来了。”小满冷冷地看向山道尽头。
火把的长龙撕开了夜幕。
一队身穿黑色公服的衙役疾驰而至。
他们和普通的差役不同,每个人都带着黑铁面具,腰间挂着不仅有制式腰刀,还有一串叮当作响的符牌——这是专门处理“灵异”事件的特务机构,虽不如靖夜司那般精锐,但胜在心狠手黑,且完全听命于皇室。
为首的校尉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带着一股杀气。
他根本没有废话,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些衣衫褴褛的孩子一眼,目光径直锁定了那块还在隐隐发光的石碑。
“奉密令,查缉私刻妖碑,惑乱人心。”
校尉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来人,泼!”
他身后的两个壮汉立刻上前,手里提着两桶早已准备好的东西。
那不是水,也不是油。
是一桶桶灰白色的、粘稠的浆体——糯米水混合着黑狗血和生石灰。
这是民间土法里最恶毒的“破法”秽物,专破一切“神神鬼鬼”的灵气。
“哗啦——”
秽物兜头泼下。
小满没有动,也没有让孩子们去挡。
因为她知道,挡不住,也不需要挡。
就在那灰白色的浆体触碰到碑面的瞬间。
“嗤——!!!”
一声尖锐的爆鸣声骤然响起,就像是一滴水掉进了滚油锅里。
并没有想象中石碑灵气尽失的画面。
相反,那秽物像是被激怒的野兽,在接触到碑面金液的一刹那,竟然诡异地沸腾、膨胀,然后以比泼出去时更猛烈的速度,倒卷而回!
“啊——!”
那是撕心裂肺的惨叫。
两个泼浆的壮汉捂着脸倒在地上疯狂打滚。
那石灰浆像是长了眼睛,死死糊在他们的脸上,不仅灼烧着皮肤,更像是强酸一样往肉里钻。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沾染了石灰的碑体部分,原本只是缓缓流淌的金液,此刻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疯狂地涌出。
它们覆盖了秽物,然后在上面迅速凝结成新的字迹。
那个捂着脸惨叫的壮汉,透过指缝,惊恐地看见一行血红色的字,正对着他的脸亮起:
“赵铁柱,壮汉之祖父。永昌三年,因私藏半袋谷种,被官差活活打死在自家场院。”
校尉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认得赵铁柱,那是他手下的名字。
他猛地拔出腰刀,厉声喝道:“妖法!这是妖法!放箭!给我射碎它!”
身后的弓箭手早已弯弓搭箭。
“崩!崩!崩!”
弦声如霹雳。
十几支特制的破魔箭带着尖锐的啸音,直奔石碑而去。
小满依旧站在原地,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箭矢在距离石碑还有三尺的地方,忽然停住了。
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紧接着,那些精铁打造的箭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风化、锈蚀。
先是变成了赤红色的铁锈,然后剥落,最后化作一蓬蓬细腻的灰粉,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地。
只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原本杀气腾腾的箭矢,只剩下光秃秃的箭杆,无力地掉在地上,发出几声可笑的“啪嗒”声。
“这……”
校尉握着刀的手开始发抖。
他见过不怕刀枪的,也见过不怕火烧的。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仿佛连时间都能操控的诡异力量。
这不是普通的妖邪。
这是……规则。
“你们的箭,杀不了死人。”
小满站在碑前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官差。
她的声音不大,在夜风里却显得格外清晰:“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他想埋的,地都会吐出来。他想忘的,碑都会记着。”
校尉看着那块流淌着金液、仿佛一只巨眼般冷冷注视着他的石碑,又看了看地上那两个还在哀嚎的手下,以及那一地化为灰烬的箭头。
恐惧终于战胜了皇命。
“撤……撤!”
他狼狈地收刀,甚至不敢再去捡地上的箭杆,带着人像丧家之犬一样仓皇逃窜。
马蹄声乱作一团,渐渐远去。
西山又恢复了死寂。
小满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小满姐!”阿土冲过来扶住她,眼里满是崇拜,“咱们赢了!官差都被吓跑了!”
“这不叫赢。”小满摇了摇头,借着阿土的力气站稳,“这叫宣战。”
她走到那堆还在微微发光的石灰旁,捡起一根没烂透的箭杆,在手里掂了掂。
“把昨晚拓下来的铭文副本,拿出来。”
片刻后,一张写满罪证的白布在碑前被点燃。
火光跳跃,映红了小满的脸庞。
她看着那行关于“京仓地窖”的文字在火焰中卷曲、变黑,最后化为灰烬,随着热气升腾而起,飘向北方的夜空。
“姐,你看!”
忽然有个孩子指着山道大喊。
小满回头。
只见一个浑身是泥的小孩正跌跌撞撞地往山上跑。
那是昨晚被派出去“睡觉”记录梦境的孩子之一,也是年纪最小的一个,大家都叫他“小泥鳅”。
小泥鳅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高高举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梦……梦到了!”小泥鳅冲到小满面前,把那东西往她手里一塞,“刚才……刚才做梦,有个红衣服的漂亮姐姐,教我写这个!”
小满低头。
那是一块被雷劈过的焦木。
上面用稚嫩的笔触,歪歪扭扭却力透木纹地写着两个大字——
“京仓”。
小满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两个字,粗糙的木纹硌得指腹微微发疼,却让她原本紧绷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了之前的沉重,反而带上了一丝祝九鸦特有的、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劲儿。
“好。”她轻声说道,像是对着虚空中的某个人承诺,“那我们就去挖了他们的地窖,掀了他们的老底。”
火焰渐渐熄灭,只余下点点火星在风中明灭。
小满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一双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收拾东西。”她下令,声音清脆得像是刀剑出鞘,“除了干粮和那卷《还名册》,什么都别带。”
“去哪儿?”阿土问。
小满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树影,直直地望向北方那片被乌云笼罩的天空。
那里是京城。
是权力的中心,也是罪恶的渊薮。
“北上。”
风更大了,卷着枯叶在官道上打转。
去往京城的路并不好走,尤其是还要带着十二个半大的孩子,避开沿途设卡的官兵。
这一路,他们不仅要和人斗,还要和天斗。
三天后的傍晚,天色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冷的土腥味,那是暴雨将至的前兆。
他们在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里,找到了一座废弃的驿站。
那驿站塌了一半,只有两间偏房还勉强立着,屋顶的瓦片稀稀拉拉,像是个秃顶的老头。
门口挂着的灯笼早就烂没了,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铁钩子,在风里吱呀吱呀地晃荡,听得人牙酸。
“今晚就在这儿歇脚。”小满紧了紧身上的包袱,率先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惊起了一群躲在房梁上的蝙蝠。
灰尘扑面而来。
小满挥手扇了扇,刚想叫阿土去生火,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她敏锐地感觉到,这屋子里,虽然积满了灰,却并不“空”。
并不是有人。
而是一种比人更黏腻、更阴冷的东西,像是某种看不见的蛛丝,挂在每一个角落。
她低下头,看见脚边的灰尘里,有一串早已干涸的、断断续续的脚印,一直延伸到那个积满了死老鼠的灶台后面。
而那脚印的大小……
只有三寸。
像是一个被裹了小脚的女人,又或者,是一个踮着脚尖走路的孩子。
小满不动声色地握住了袖子里的一枚骨钉。
“阿土,生火的时候小心点。”她淡淡地说道,“别烧着了‘脏东西’。”
窗外,第一道闪电劈开了夜空,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这间破败的驿站。
也照亮了墙角处,那个似乎稍微动了一下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