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它开始学写字了(1/2)

那灯火,来自城南一间最寻常不过的私塾。

天光未亮,蒙童们呵着白气,已在塾师的戒尺下开始了晨读。

琅琅书声穿过薄雾,给这刚刚经历了一夜惊魂的京城,带来了一丝微不足道的人间烟火气——那声音如细沙摩擦瓦檐,带着清晨特有的干涩与清冽,在冷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可见的呼吸轨迹。

“天、地、玄、黄……”一名梳着总角的小童坐在窗边,摇头晃脑,声音清脆如檐下冰凌相击。

他念得正起劲,忽觉喉头一阵奇痒,仿佛被一根沾了灰烬的羽毛搔刮着,紧接着便是一股难以抑制的恶心感涌了上来,胃里翻腾出铁锈般的腥甜。

他猛地捂住嘴,发出一阵剧烈的干呕。

“咳……呕!”

一旁的塾师眉头紧锁,正要呵斥,却见那孩童指缝间,渗出的并非秽物,而是一缕漆黑如墨的粘稠液体——那墨汁滑腻冰冷,滴落在他手背上时竟激起一阵细微的刺痛,像有无数蚂蚁在皮肤下爬行。

那墨线滴落在他面前摊开的《千字文》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仿佛滚油落入冷水,腾起一股焦糊味混着陈年纸张腐朽的气息。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落下的墨点没有晕开,反而像拥有生命般蠕动起来,迅速勾勒出两个崭新的字,精准地覆盖了书页上原有的“玄黄”二字。

天地食名。

塾师浑身一僵,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头皮炸裂般发麻,耳中嗡鸣不止,仿佛有千万只毒蜂在颅内振翅。

他一把夺过书册,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不仅仅是那四个字!

整本《千字文》,所有与“人”相关的字眼,无论是“人”字本身,还是“仁”、“仪”等偏旁,全都变得模糊不清,最终化作一个空洞的墨圈,边缘微微凹陷,如同被某种无形之物啃噬过,留下温热潮湿的腐蚀痕迹。

那些空白处散发出淡淡的腐臭,闻之令人头晕目眩。

“妖……妖法!”他声音发颤,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嘶哑。

猛地抬头,望向墙上那块由自己亲手书写、悬挂了二十年的“勤学苦读”匾额。

不知何时,那四个遒劲的大字,已悄然扭曲,笔画如活蛇扭动,墨迹缓缓流淌下来,在木板上凝成湿漉漉的泪痕。

——默名待补。

“啊——!”

塾师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扔掉书册,踉跄后退,撞翻了桌椅,木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

他双目圆睁,瞳孔里映不出窗外的天光,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仿佛灵魂已被抽离,仅剩躯壳在本能颤抖。

他抓起毛笔,疯了似的在纸上、在桌上、在自己的手背上,一遍遍地写下三个字——

我无名。

我无名!

每一次落笔,指尖都传来灼烧般的痛感,墨水竟隐隐泛红,如同掺了血。

恐慌如瘟疫般在私塾中蔓延,孩童的哭喊声刺破了黎明,夹杂着呕吐物落地的“啪嗒”声和指甲抓挠墙壁的刮擦音,令人牙酸。

然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几乎在同一时间,城东的账房、城西的抄书人、城北的代笔先生,三名以文字为生的人,在不同的地点,以同样的方式陷入疯癫。

他们口吐墨线,目光呆滞,用指甲、用血、用一切能留下痕迹的方式,疯狂地涂抹着“我无名”这三个代表着自我认知彻底崩塌的字眼——每一道划痕都伴随着皮肉撕裂的轻微“嗤”声,血腥味弥漫开来。

地脉深处,这突如其来的异变,如同一场无声的风暴,瞬间席卷了小满的意识网络。

她“看”到了。

那不是普通的妖术或诅咒,而是更高层面的侵蚀——一种无声的语义地震,震波沿着地底岩层传导,携带着扭曲意义的低频共振。

古神,那个混沌的意识,在经历了昨夜的“模仿”之后,终于开始了它第一次系统性的尝试——篡改。

它不再满足于本能地重复“她在写”,而是开始学习如何用人类“正确”的书写方式,去赋予万物“错误”的意义!

“天地玄黄”是宇宙的秩序,“人”是万物的灵长。

当这些最基础的概念从文本中被抹除、被替换时,现实的根基便会随之动摇!

这比直接的毁灭更加可怕。这是一种从概念层面的抹杀!

小满的意识没有丝毫迟疑。

她立刻调动了那道由无数记忆与姓名构筑的、闭合的环状禁文!

嗡——!

一道无形的震荡波以禁文为中心,沿着京城地下的脉络,轰然扩散!

这道波纹并非能量,而是一种纯粹的“意义”冲击,它精准地扫过全城每一处曾发生过“书写”行为的区域。

西山废井旁,七名盘膝而坐的盲童身体猛地一颤,齐齐张口,呕出七块拳头大小、尚带着体温的墨块——那墨块触感温软如胎衣,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噗”声,随即自行舒展、拉伸,在湿润的泥地上化作七个形态各异、却都散发着微光的古朴“人”字。

这七个字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方圆百丈之内,所有被那股诡异力量影响的居民,心头都莫名一松——仿佛有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抚过心口,驱散了那种魂魄即将被抽离、连自己是谁都快要忘记的窒息感。

他们暂时地、脆弱地,重新确认了“自我”的存在。

小满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她以这七个源自真实血肉、承载着最原始概念的“人”字为基点,强行在地脉网络中构建起了七根无形的“字义锚桩”!

这是防线!

是认知领域的界碑!

用以对抗古神对基础词汇的全面污染!

然而,几乎就在锚桩立起的瞬间,地脉最深处,那片代表着古神意志的混沌黑暗,传来一阵更加剧烈的仿写波动——如同亿万只眼睛同时睁开,又瞬间闭合,留下一种无法言说的视觉残影。

它在临摹!

小满的每一次反抗,每一次构建,都成了它最好的教材。

它像一个贪婪而聪慧的孩童,正以恐怖的速度,解析着人类用以定义世界的规则!

西山之巅,那座已成废墟的山神庙侧,一道由书页灰烬凝聚的虚影剧烈闪烁。

是张守诚的老塾师残魂。

他比小满更深刻地感知到了这场危机的本质。

“不可教它……不可让它……掌握定义之权……”

老塾师的魂体喃喃自语,声音如同风吹残烛,断续飘渺。

一旦古神学会了如何“定义”,那么“天”可以是“地”,“生”可以是“死”,“我”可以是“无”。

到了那时,一切抵抗都将失去语义的基础,沦为毫无意义的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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