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没人记得那把生锈的刀(2/2)

许墨碰了一鼻子灰,只能悻悻地退到村口的大榕树下。

他当然不甘心。

书呆子的执拗劲儿一上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认定这些村民愚昧无知,被迷信蒙蔽了双眼。

等到月上中天,村里彻底没了动静,只剩下几声狗吠远远传来,许墨猫着腰,深一脚浅一脚地溜进了后山——脚踩在腐叶堆里,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露水浸透布鞋,寒气顺着脚踝往上爬,冻得脚趾发麻;山风穿过林隙,呜呜地吹,像有人在远处低声呜咽。

山路比想象中更难走,他好几次差点被树根绊倒——粗糙的树皮擦过手背,火辣辣地疼;背包带子勒进肩胛,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酸胀的肌肉。

那块无字碑就静静地立在山坳里,月光洒在上面,泛着一层冷冷的清辉,像块巨大的冻豆腐——碑面冰凉刺骨,指尖触之,寒意瞬间钻入骨髓;月光并非皎洁,而是带着一种病态的青白,照在碑身上,连影子都显得稀薄、虚浮,仿佛随时会散开。

许墨喘着粗气,按照拓本上那点残缺的记录,开始摆弄他的“祭品”——其实就是他在镇上买的两个干馒头,外加一碗从山泉里接的清水——馒头硬得像石头,掰开时簌簌掉渣,带着陈年麦粉的干涩气味;清水清冽,水面倒映着晃动的树影,凉意直透碗壁。

他觉得,古礼再玄乎,本质上也是一种沟通方式,心诚则灵嘛。

他把碗端端正正地放在碑前,退后两步,刚准备念叨几句从古书里看来不知所云的祷词。

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嗖”地从旁边的草丛里窜了出来,快得像一阵风,径直撞向那只盛着清水的陶碗。

“啪嚓!”

碗被撞翻在地,摔得粉碎,清水溅湿了泥土——碎瓷片四散飞溅,其中一片擦过许墨小腿,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线;清水泼洒的“哗啦”声在死寂山谷里炸开,水汽扑在脸上,带着山泉特有的凛冽腥气。

许墨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一只野猫。

那猫瘦骨嶙峋,毛色斑驳,一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极不正常的红光,像是两盏小小的血灯笼——那红光并非静止,而是微微脉动,像两簇将熄未熄的炭火;它弓起背时,脊椎骨节在薄毛下清晰凸起,发出细微的“咯咯”轻响。

它没有逃跑,反而弓起背,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嘶吼,死死地盯着许墨——那声音不像是猫叫,倒像是指甲刮过铁皮,刺得人耳膜生疼;尾尖剧烈颤抖,搅动着身后空气,带起一股混着野草汁液与血腥的腥风。

这猫,显然是被某种残留在此地的气息给惊扰了。

许墨被那双红眼看得心里发毛,腿肚子直哆嗦,一步步往后退——脚跟碾过枯枝,“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惊心;后颈汗毛根根倒竖,凉意顺着脊椎一路爬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赤着脚的小身影从山道上走了下来。

是阿秀。

她烧得迷迷糊糊,半夜口渴出来找水喝,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这里——脚底沾满夜露与碎草屑,每一步落下,都发出“沙、沙”的轻响;她呼出的白气在月光下袅袅升腾,带着孩童特有的微甜奶香。

面对那只状若疯魔的野猫,她脸上没有一丝恐惧,反而歪着头,眼神里满是孩童的好奇——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细密的影,瞳孔里映着猫眼那两簇诡异的红光,却像在看一只发光的萤火虫。

她弯下腰,随手在地上捡起一根尖锐的骨头,看样子是某种小兽的遗骸——骨面粗糙,带着泥土与朽烂的微酸气,尖端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冷光。

然后,她走到碑前,扬起手,用那根骨头,狠狠地在石碑底部敲了一下。

“叩!”

一声清脆至极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开来,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穿透力——那声音像银针扎进耳膜,又似古钟余韵,在岩壁间反复激荡,震得人牙根发酸;石碑表面似乎有极细微的震颤,月光下的青白冷辉,竟随之微微波动了一瞬。

那只红眼野猫就像听到了什么来自血脉深处的敕令,浑身的毛瞬间炸开,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夹起尾巴,头也不回地窜进了黑暗的林子里,消失不见——它掠过之处,枯叶被气流掀飞,打着旋儿飘落,发出“簌簌”的轻响;那两簇红光急速远去,最终被浓墨般的树影吞没,只余下风穿过枝桠的呜咽。

许墨看呆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下颌关节僵硬,口水不受控地积在舌根,带着铁锈般的微咸。

他结结巴巴地问:“小……小姑娘,你这是什么法术?”

阿秀随手扔掉骨头,揉了揉眼睛,烧得有些迷糊的脑子似乎清醒了一点——指尖蹭过眼皮,带来一阵微痒的灼热;她呼出的气息拂过许墨手背,温热而湿润。

她看着许墨,一脸认真地回答:

“姥姥说,那是打狗棒法。”

许墨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从震惊变成了哭笑不得,最后化为一股被愚弄的恼怒——太阳穴突突跳动,耳中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颅内振翅。

打狗棒法?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在对牛弹琴。

他回到寄宿的农家,点亮油灯,在随身携带的笔记上愤愤地写道:“乡野村夫,多将巧合奉为神迹。在此地寻访古史,无异于问道于盲。”

写完,他将那沓从旧京仓带出来的拓本和笔记一股脑地堆在桌上,决定明天一早就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不知道,就在他吹熄油灯,躺下睡觉时,窗外的一缕月光,恰好透过窗棂的缝隙,落在了那堆杂乱的纸张上。

那张被他视作珍宝的蜡丸拓本,压在了一页画满了鬼脸的孩童涂鸦之上,墨迹与朱砂,在黑暗中,仿佛有了某种诡异的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