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书生误把情书作兵书(1/2)

他一头栽倒在阿秀家那张硬邦邦的床板上,脸埋进枕头里,一股陈年谷壳混合着日晒干草的粗粝气息直冲鼻腔,还带着点霉斑洇开的微潮甜腥味,呛得他喉咙发紧,猛地打了个喷嚏——鼻尖蹭过枕面,蹭下几粒细小的、扎人的草茎碎屑。

昨晚被那句“打狗棒法”噎得半死,他感觉自己一身的考据学问,到了这西山村,简直就是秀才遇上兵,屁用没有。

灰心丧气归灰心丧气,读书人的那股子犟劲儿还没散。

他翻了个身,后颈硌上一根凸起的旧木钉,微微刺痒;目光却胶着在房梁上那根挂腊肉的黑漆漆绳子上——桐油年久泛白,绳结处沁出暗红油渍,一缕若有似无的咸香混着陈年猪油的微膻,在闷热空气里浮沉。

不行,就这么走了,他这篇关于“京西大疫与凶巫陨落之谜”的论文就得开天窗。

他猛地坐起来,床板“吱嘎”一声惨叫,木纹震颤,震得他尾椎骨一阵发麻,差点惊醒了在灶房烧火的阿秀。

他不管不顾,从行囊里倒出那个油布包,把一堆碎得跟饼干渣似的蜡丸拓片全摊在桌上。

灯盏里的豆油正噼啪爆着细小的灯花,昏黄光晕里,那些黑色碎屑像一堆死去的甲虫,蜷缩着,散发着陈年墨锭的松烟冷香与蜡油微酸的腻甜,混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舌根。

许墨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一种赌徒在牌桌上看到最后一线希望的光。

他捻起镊子,屏住呼吸,开始玩他最擅长的拼图游戏。

指尖的金属冰凉,带着山间晨露般的寒意;可刚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纸屑,指腹渗出的薄汗便让镊尖微微打滑,纸边刮过拇指内侧,留下一道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灼痒。

每一次移动都小心翼翼,生怕呼吸重了,就把这百年前的秘密给吹散了——连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声,都清晰得震耳。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传来阿秀喊他吃饭的声音,清亮亮的,像山涧水撞上青石,他胡乱应了一声,耳朵却自动滤掉了所有杂音,只余下桌上纸片边缘在气流里极轻微的“簌簌”颤动。

终于,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他拼出了巴掌大的一块。

上面的字迹潦草狂放,笔画几乎要飞出纸面,带着一股子不耐烦的狠劲儿,墨色浓处泛着幽蓝的旧光,淡处则洇开毛茸茸的灰边,仿佛字本身在纸上喘息。

“今日雨大,骨痛难忍,想吃城南的桂花鸭,若你不买,我便拆了这靖夜司的大门。”

许墨的呼吸瞬间变得滚烫,喉结上下滚动,带起一阵干涩的摩擦感。

他扶了扶眼镜,凑得极近,鼻尖几乎要蹭到纸上,反复确认每一个字——镜片蒙上薄雾,他下意识用袖口擦了擦,粗麻布料刮过镜框,发出“嚓嚓”的轻响。

桂花鸭?靖夜司?拆了大门?

这……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是恐吓!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根弦被拨响了,耳膜嗡嗡共振,连窗外渐起的虫鸣都成了模糊的底噪。

他激动地在屋里踱步,木地板被他踩得“咚咚”响,每一步都震得脚底板发麻,木屑从地板缝隙里簌簌落下,沾在袜沿。

凶巫,这一定是那位传说中的凶巫留下的!

古籍记载她能引动天象,这“雨大”,分明就是某种大规模水系巫术发动的暗号!

“骨痛难忍”,是施术后自身承受的反噬!

那么,“桂花鸭”是什么?

绝不可能是吃的!

这一定是代号!

许墨的学者之魂熊熊燃烧,他立刻翻出随身携带的《山海异兽考》,手指在书页上飞快地划过,带起一阵纸张摩擦的“哗哗”声,指腹蹭过粗粝的桑皮纸边,留下微红的印痕。

水禽,一定是某种与水有关的妖兽!

他甚至推测,这妖兽的名字发音可能与“桂花鸭”相近,是凶巫用来攻破京城防御的关键棋子。

“拆了靖夜司的大门”,这更是宣战檄文!

第二天一早,许墨顶着两个黑眼圈,找到了正在院里喂鸭子的阿秀。

他拉着小姑娘,指着那群嘎嘎乱叫的肥鸭子,一脸严肃地问:“阿秀,你们村里,有没有见过什么长得像鸭子,但特别凶,还会喷水的怪物?”

阿秀眨巴着大眼睛,看了一眼鸭圈里那只正伸长脖子追着她裤脚啄的公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清脆的笑声像一串小铃铛,惊得檐角一只麻雀“扑棱”飞起,翅尖扫过许墨耳廓,带起一阵微痒。

她觉得这个城里来的哥哥,脑子好像烧坏了。

许墨看她发笑,急得脸都红了,把那张残页摊开在她面前:“你再看看,这上面写的桂花鸭,到底是什么?”

阿秀不识字,她的小胖手在纸上戳了戳,指尖沾了点墨灰,指着“桂花鸭”三个字下面,一个被墨迹半掩、模糊不清的圈圈,奶声奶气地说:“这个,这个我知道!这里画了个盘子!”

盘子?

许墨脑中灵光一闪,一把抢过残页。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