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书生误把情书作兵书(2/2)

他冲回屋里,从行囊最底层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滴黄褐色的药水,小心翼翼地滴在残页背面——药水触纸即嘶嘶轻响,蒸腾起一缕刺鼻的杏仁味,熏得他眼角发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纸张表面迅速泛起一层油腻的、虹彩般的光,像蜻蜓翅膀。

他举着纸,对着窗外的天光。

奇迹发生了,原本空白的纸背,竟缓缓浮现出一幅褪了色的淡墨画像。

画中是一个身着飞鱼服的男人,身姿挺拔如松,即便只是个背影,那股子清冷孤傲的气质也仿佛要透出纸背——衣袍下摆被雨水打得紧紧贴在小腿上,湿布料的深色水痕边缘,竟微微泛着真实的、冰凉的潮气。

他站在漫天雨幕里,手里……笨拙地提着一个油纸包,纸包被雨水打湿,渗出点点油光,看样子是刚从哪家铺子买的;许墨甚至能闻到那油光里蒸腾出的、一丝若有似无的、焦糖与鸭油混合的暖香。

许墨呆住了。

他想象中的金戈铁马、持印镇守的肃杀场面完全没有出现。

这……这不就是个去买外卖,结果被浇成落汤鸡的倒霉蛋吗?

不,不可能。

许墨用力晃了晃脑袋,额角撞上桌沿,“咚”一声闷响,震得太阳穴突突跳。

此人气质如此卓绝,必然是那位靖夜司指挥使容玄!

他手里的油纸包,里面装的也绝不可能是吃的,必定是关系到皇朝安危的机密印信!

他深吸一口气,在自己的研究笔记上郑重写道:“考据重大发现:于残页背面得见靖夜司指挥使持印镇守图。画中人于雨中持印,神情坚毅,推测彼时京城已临水祸之危,此印信乃镇压水患之关键法器。”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只有窗外虫鸣声声,忽远忽近,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阿秀睡不着,悄悄爬下床,借着月光,又拿起了桌上那张散发着奇怪味道的纸。

她看不懂上面的字,也看不懂那个背影。

但当她肉乎乎的指尖触碰到那些狂放的笔触时,指尖传来一种奇异的温润感,仿佛纸下有脉搏在跳——脑海里却莫名其妙地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很漂亮的姐姐懒洋洋地靠在屋檐下的躺椅上,对着雨里那个提着油纸包的男人笑。

男人走过来,解开纸包,里面真的是一只热气腾腾、香喷喷的鸭子——那香气仿佛穿透纸背,钻进阿秀鼻子里,暖烘烘的,带着八角桂皮的辛香。

姐姐掰下一只鸭腿递给他,自己抓起另一只,啃得满嘴是油,油光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那画面很暖,一点也不吓人。

阿秀看着纸上那个孤零零的背影,忽然觉得他有点可怜。

她随手捡起一根烧剩的炭笔,在那张残页的角落,学着记忆里姐姐头上的簪花模样,歪歪扭扭地画了一朵小花——炭粉簌簌落下,沾在她鼻尖,黑乎乎的一点。

第二天清晨,许墨是被自己的一声尖叫给吓醒的。

他睡眼惺忪地拿起那张宝贝残页,准备再研究一下“印信”的包裹手法,却骇然发现,画中那个提着油纸包的男人脚边,多了一朵炭笔画的、丑得很有想法的小花!

“显……显灵了!”许墨吓得手一哆嗦,纸片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扬起一小片呛人的尘灰。

后背窜起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汗毛根根倒竖。

他一个无神论者,头一次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更诡异的是,当他颤抖着捡起纸片,凑近了看,发现那朵炭笔小花的下面,竟隐约有更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墨迹。

那墨迹的轮廓,与这朵新画上去的小花……竟然分毫不差!

就在他惊魂未定之际,一阵山风“呼”地从没关严的窗缝里灌了进来,吹得他桌上的笔记哗哗作响,纸页翻飞,像一群受惊的白鸟;风里裹挟着山野清冽的草木腥气,猛地灌进他领口,激得他打了个寒噤。

风卷起他敞开的行囊一角,一个东西“骨碌碌”滚了出来,掉在地上。

那是一块断裂的玉佩,通体温润,是他前几天在旧京仓遗址里随手挖出来的,上面用古篆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玄”字——玉面沁着凉意,触手生津,仿佛刚从深井里捞出。

许墨还没来得及去捡,一旁被惊醒的阿秀揉着眼睛坐起来,她脖子上挂着的一根红绳晃了出来,绳子末端,坠着另一块材质、断口都一模一样的半块玉佩。

那半块玉佩上,同样用古篆,刻着一个字。

许墨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盯着那两块能完美拼合在一起的玉佩,又猛地抬头看向院外西山的方向,呼吸瞬间停滞。

他的手抖得像筛糠,一把抓住阿秀的胳膊,指尖陷进她细嫩的皮肤里,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栗和狂喜。

“走!跟我去那块哑巴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