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疯子演给瞎子看(2/2)
片刻后,他换了一副女人的嗓音,尖利而戏谑:“许骗子,我的船,是用你的骨头做的吗?”
说完,他又变回自己的声音,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搓着手,点头哈腰:“姑奶奶您说笑了,小的这点贱骨头,哪配给您当船桨啊……”
一人分饰两角,神情疯癫,活脱脱一个写书写到精神分裂的疯子。
裴元看着在满地纸屑中时哭时笑的许墨,心中那点残存的怀疑,被一股巨大的悲哀所取代。
他明白了。
都明白了。
裴元的目光,死死钉在许墨左手小指——那里,一道早已结痂的旧疤,正缓缓渗出暗红血珠,形状,与祝九鸦墓碑上拓下的朱砂印一模一样。
什么人血味,什么神异,都是假的。
许墨,这个可怜的写书人,因为长期沉溺于编造那些虚假的怪谈,心智已经彻底混乱,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了。
他把自己活成了自己笔下的角色。
这更加印证了之前的结论:所谓的大巫传说,不过是一个疯子脑海中光怪陆离的臆想。
是自己,硬要把一个疯子的呓语,当成了被埋葬的史诗。
可笑,又可悲。
许墨的“表演”还在继续。
他扑倒在地,用指甲疯狂地抓挠着地面,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嘶吼,眼角流下的,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那些怨魂一点点啃食,每一寸皮肤都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又痒又痛。
他快撑不住了。
许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翻过身,眼神空洞地看向门口那个还未离去的、模糊的身影。
他用一种极其虚弱又绝望的语气,喃喃地说道:
“裴大人……这世上……太无趣了……所以我……才造了那么多鬼……”
他艰难地喘了口气,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别信……千万……别信。”
说完,他头一歪,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彻底“昏死”过去。
裴元站在门口,看着这个蜷缩在垃圾堆里的可怜人,心中五味杂陈。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走上前,默默地将散落一地的窗板重新装好,又捡起一件破旧的外衫,轻轻盖在了许墨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先生,好自为之。”
随着那扇破门被轻轻带上,裴元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息之后。
地上的许墨,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疯癫、空洞的眸子里,此刻疯癫褪尽,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清明,和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赢了。
可那胜利的滋味,竟比舌尖的血还要腥冷。
用一场自导自演的疯癫,彻底埋葬了最后一个知情人心中那点名为“真相”的火苗。
从此,世间再无人会追寻祝九鸦的痕迹。
她,终于可以安息了。
许墨撑着酸软的身体,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
**视觉**:灰白雨幕如纱漫卷,街巷轮廓在水汽里洇开,青砖泛着湿漉漉的幽光,远处屋檐垂落的雨线被风斜扯成银亮的蛛丝;
**听觉**:雨声淅沥绵密,夹着断续的“嗒…嗒…嗒”檐滴,每一声都像钝器轻叩耳骨;巷口忽有枯枝折裂的脆响,随即被水声吞没;
**触觉**:冷风裹着湿气扑面而来,额角滚烫处骤然一激,沁出细密冷汗;雨丝斜刺入窗缝,打在手背上,微凉、微痒,带着泥土翻浆与朽木霉变的腥气;
**嗅觉**:铁锈味未散,混着硫磺余烬的焦苦、窗缝渗入的潮湿苔藓气,以及外衫覆身时拂过鼻尖的、陈年墨汁与干涸血渍交织的微腥;
**味觉**:喉间仍滞留铁锈般的苦涩,舌尖伤口随心跳搏动,每一次收缩都牵扯出细密麻痛,像有细砂在创口里缓慢滚动。
而脚下散落的纸页边缘锋利如刃,蹭过脚踝,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那触感,既真实,又像某种迟来的、来自纸背的诘问。
他看着街角那个撑着伞、落寞远去的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雨幕的尽头。
许墨关上窗,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都结束了……”
他轻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淅淅沥沥的雨声像是为一场盛大的落幕奏起的哀乐。
而这间破败的屋子,连同它所有的秘密,都将被这场秋雨彻底洗刷、封存,静静等待下一个冬天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