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疯子拜骨,神明跪血(2/2)

他借着祝九鸦共享的神识看去,心底顿时升起一股寒意——那寒意并非来自阴冷,而是源于一种绝对静止的、令人牙酸的窒息感,仿佛时间本身在此凝固成冰。

这是一个极其阴毒的连环套:若祝九鸦没能闯过识海,这三百童女的鲜血便会点燃净世灯,造出一尊毫无理智的傀儡神;若她强行闯入救人,这些已成阵眼的女孩会瞬间崩碎,那滔天的怨气足以让任何真巫当场神核爆裂,自绝身亡。

这就是皇室给救世主准备的最后一份谢礼。

呵,老套路。祝九鸦的冷笑声在他脑中回荡,充满了不屑。

记忆之海深处,祝九鸦指尖猛地收紧。

*——这念头并非慈悲,而是最锋利的解剖刀:千骸残念是唯一能中和净世灯“净化”毒性的腐殖质。

唯有让三百具躯壳同时成为怨念与愿力的共生容器,才能骗过祭坛的终极判官——那双在地底凝视了千年的、属于初代巫主的眼睛。

*

她没有引导能量去切割铁链,反而双目一厉,将那尊跪伏在地的千骸残念,化作三百道流光,顺着神识连接,蛮横地撞进了那三百童女的体内!

嗡——!

三百双紧闭的眼眸同时睁开,那不是人类的眼神,而是透着太古苍凉的幽蓝——瞳孔深处似有星云坍缩,幽光流转间,散发出远古冻土解封时凛冽的寒气。

原本死寂的地宫内,突然响起了整齐划一、震耳欲聋的诵咒声——那声音并非出自喉咙,而是从她们每一寸骨骼共振中迸发,带着青铜编钟般的浑厚与玉石碎裂般的清越。

那是早已失传千年的《噬骨真言》,每一个音节落下,空中的净世灯便炸开一朵黑莲,莲瓣燃烧时无声无息,却释放出灼烧视网膜的炽白强光与焦糊皮肉的恶臭。

绿色的灯油没有落地,反而违背引力般冲天而起,化作漆黑的长河,与地底原本肆虐的血龙疯狂交汇——两股洪流相撞处,蒸腾起滚烫的猩红雾气,带着浓烈的铁锈与硫磺混合的灼热腥气。

地动山摇。

容玄感觉到脚下的岩层正在像活物的肌肉般蠕动、隆起,震颤透过靴底直抵脚心,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沉闷如心跳的“咚…咚…”声。

他瞳孔地震般看向四周,只见那些古老的宫墙正在剥落,露出下方色泽如白骨般的巨型基石。

*当指尖擦过那惨白基石,一股滚烫的腥甜猛地冲上喉头——不是血,是沉睡在骨髓里的、属于初代巫主的残响。

它在他颅内炸开一幅残图:一具撑天立地的巨躯正缓缓倾颓,脊骨寸断处喷涌的不是血,而是熔岩般的金色咒文……*

所谓皇城,哪里是什么龙兴之地?

这分明是初代巫主临死前,以自身脊梁为梁,以血肉为泥,亲手在大地上创造的一座活体祭坛。

它沉睡了千年,只为等待这一刻的重启。

容玄忽然觉得左臂一轻。

他低头看去,只见从小指开始,他的半边身躯正在迅速玉石化,那种极致的惨白正在吞噬他的血肉;玉石化所经之处,皮下隐隐浮现出与最初黑芒同源的、蛛网般的暗金纹路——那不是侵蚀,而是祭坛在认主:它终于等到了能同时承载“骨之永恒”与“血之炽烈”的新脊梁。

他正在被这座疯狂的祭坛同化,成为开启新纪元的牺牲品。

你若全化为骨,就真的回不去人间了。

祝九鸦的虚影在虚空中缓缓浮现,她那一头银发在地宫阴风中狂乱飞舞,发丝拂过容玄面颊,带来一阵冰冷刺骨的触感,如同抚过万年寒潭的冰面。

她向他伸出手,掌心那一朵漆黑的莲花开得妖异夺目,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温柔:那就别回去了,留在这里,陪我守着这片死人的海。

容玄看着那只手,嘴角勾起一抹释然。

*就在指尖触到那截骨化手掌的刹那,他忽然听见自己七岁时在冷宫外哭喊的声音,微弱却执拗:“姐姐,你答应过带我去看海!”——原来那场被所有人遗忘的约定,从来都是开启这扇门的唯一咒文。

*

他反手握住那截已经骨化的手掌,感受着那冰冷刺骨的触感,声音沙哑却坚定:

正合我意。

随着两人指尖相扣,整座皇城的地基发出一声撼动寰宇的崩塌声——那声音低沉、悠长,仿佛大地本身在痛苦地呻吟、撕裂。

万吨土石咆哮着坠向地底,在废墟的最深处,竟显露出了一片无边无际、翻涌着历代执念的漆黑海洋——海面之下,无数苍白的手臂正缓缓抬起,指尖滴落的不是水,而是凝固的、幽蓝色的泪。

这一刻,千年皇朝的虚伪荣光彻底崩碎。

地宫上方,第一缕惨白的晨光终于刺破了沉积千年的浓重阴云,洒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然而,那光却太弱、太浅,它拼尽全力向下俯瞰,却终究照不进那地底深处,正疯狂翻涌、足以将整个世间重新洗牌的漆黑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