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你的香,我不配烧(2/2)

一名红衣女子赤足立于坛心,神情悲悯而决绝。

她面前,一个手持长剑的白衣男子,身形与自己一般无二。

那把剑的剑脊上,赫然也是这两个字。

“对不起。”画面中的他说。

然后,一剑穿心。

鲜血染红了白雪,也染红了他此刻的眼。

容玄浑身剧震,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他终于明白,自己不是第一次守护她,而是第三次。

每一次,似乎都以他亲手终结为结局。

就在此刻,皇城地宫。

“轰——!”

随着最后一缕主香炉的青烟被亡魂之气扑灭,整个“逆祀阵”发出一声哀鸣,阵法纹路彻底黯淡。

“废物!”黑面判官一脚踹翻面前的青铜鼎,对着地牢入口怒吼,“血鼎祭炉呢!三千条人命,还点不亮一炷香吗?!”

地牢深处,血腥气冲天而起,浓稠得几乎凝成雾状,吸入肺中带来铁锈般的腥涩感。

巨大的铜炉下,烈火熊熊,炉口连接着数根粗大的导管,直通阵眼,金属表面烫得发红,散发出低频的嗡鸣。

刽子手们正将一个个哀嚎挣扎的囚徒拖向炉边。

“不……不要!”

一名囚徒被按在炉口,眼看就要被推入滚烫的熔浆。

就在刽子手举起屠刀,准备斩断其手脚以便投喂的瞬间,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破窗而入!

“砰!”

来人重重砸在地上,赫然是浑身浴血的裴昭。

他的左臂已经齐肩而断,断口焦黑,似被某种能量反噬灼伤,身上遍布深可见骨的伤口,每呼吸一次,都有鲜血从口鼻中涌出,带着内脏碎块的气息。

他手中没有刀,只剩下一往无前的疯狂。

“黑面判官!”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趁着所有人震惊的片刻,闪电般扑到血鼎炉口,将怀中仅剩的三枚干瘪蛇皮囊死死塞进了导管之中——那里面封存着他三年来每日滴落的一滴心头血,以及从义庄带回的、曾庇护过他的亡犬之骨灰。

话音未落,三枚蛇皮囊轰然爆开!

无数肉眼难见的蛊虫瞬间涌入血鼎!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整座血鼎祭炉轰然爆炸!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裹挟着血肉与金属碎片,瞬间掀飞了地宫的整片屋顶,将那轮猩红的月亮,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灼热的气浪掀翻守卫,碎石如雨落下,空气中弥漫着焦骨与金属融化的恶臭。

千里之外,祝九鸦猛地一颤。

那条束缚着她“冥枢”的无形香火锁链,在这一刻,应声断裂。

机会!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盘膝而坐,双手结印,以自身为媒,发动了噬骨巫一脉最核心的秘术——噬魂归源!

这不是攻击之术,而是一首横跨生死的招魂曲。

她张开双臂,仿佛拥抱整个天地。

初代噬骨巫不甘的遗志、亡魂的怨愿、还有那刚刚炸响于地宫的决绝执念……至于更深处的轮回之痛?

她触不到,也不愿触。

此刻,唯有燃烧。

所有的一切,都被她强行牵引,如百川归海,疯狂灌入左手指骨的那枚符核之中!

那一瞬间,祝九鸦紧闭的右眼,豁然睁开!

那眼眶中不再是空洞的漩涡,而是映出了一幅清晰无比的未来画面:

金銮殿上,她身着一袭玄黑长袍,站在龙椅之侧。

地上,九枚曾用来钉住龙脉的巨大钉子,竟被尽数拔出,倒插于地。

而在她面前,雍容华贵的长公主跪伏于地,口中正源源不断地吐出不详的黑雾。

祝九鸦看着那画面,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叹息。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衔烛之誓。”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照亮皇城满目疮痍的残垣断壁时,一支由白骨与灰烬组成的沉默队伍,正缓缓逼近紧闭的承天门。

队伍的最前方,是祝九鸦。

她的肩头,停着一只瞎了眼、毛发脱落的老犬——那是裴昭在义庄外最后放生的伙伴。

她每向前走一步,身上便会“簌簌”脱落一片灰败的石屑,露出底下宛若新生的、莹润的血肉。

她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完成蜕变。

容玄走在她身侧半步之遥,手中的长剑已经断裂,他本人也濒临极限,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但脊梁却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柄永不弯折的枪。

城楼之上,黑面判官丢掉了手中象征刑罚的铁鞭,怔怔地望着那支由死人组成的、正一步步走向皇城心脏的“军队”。

他脸上那万年不变的玄铁面具,在晨光下,竟显出几分茫然。

“我们守的,到底是秩序……还是恐惧?”

而在金殿深处,那只属于皇室的密室之内,长公主颤抖着举起最后一枚、也是最关键的第九枚镇龙钉,却骇然发现,钉子的尖端,早已锈蚀斑斑,仿佛被某种无形之物,在漫长的岁月中,提前啃噬殆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