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槐花落满药香,檐下藏着经年(2/2)

雨停时,阳光从云隙里漏下来,给湿漉漉的薄荷丛镀上层金。玄风搬了张竹凳坐在枣树下,准备开封那坛薄荷酒。丫丫找出三个粗瓷碗,碗沿的磕碰处被磨得发亮,是去年冬天石头不小心摔的,李婶却没舍得扔,说“带着点豁口才顺手”。

酒液倒进碗里时,泛起细密的泡沫,淡绿色的酒浆里浮着细碎的薄荷碎,像把揉碎的春天泡在了里面。李伯先给玄风斟满,又给丫丫倒了小半碗,自己才端起碗,三个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凑成一团,被风吹落的槐花瓣落在影子上,像撒了把碎银。

“敬这雨。”李伯的声音带着点沙哑,酒液沾在他花白的胡须上,亮晶晶的,“去年这时候,在云雾山躲雨,还说不知道啥时候能喝上家里的薄荷酒。”

“敬阿竹!”丫丫举着小碗,酒液晃出了些,滴在石板上的槐花上,“希望他的星叶草长得比我还高。”

玄风望着碗里晃动的酒液,忽然想起在云雾山的雪夜,老汉也是这样举着碗,火塘的光在酒里跳。他轻轻碰了碰碗沿,粗瓷相撞的脆响里,藏着这两年走过的路——溪谷的莲,坡地的草,檐下的雨,还有眼前这些人,都在酒里慢慢沉底,酿成了最醇厚的味。

石头从药架旁跑过来,手里举着片刚摘的槐树叶,叶面上的水珠滚进玄风的碗里,漾开一圈涟漪。“玄风哥,这酒里要加点槐花才香。”男孩说着,把树叶上的水珠抖进碗里,动作认真得像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仪式。

槐花香混着酒香漫开来,玄风喝了一口,薄荷的清苦里多了丝甜,像把这些年的牵挂都化在了舌尖。他忽然明白,所谓岁月,从来不是马不停蹄的奔忙,而是在某个雨天,能和惦记的人坐在屋檐下,喝着埋了整年的酒,听着槐花落的声响,看孩子们在院里追着风跑——这些细碎的瞬间,像药篓里的草药,看似寻常,却在经年累月里,攒成了最踏实的暖。

暮色漫进院子时,竹匾里的艾草已经干透,药香混着酒香在檐下盘旋。玄风把剩下的薄荷酒倒进陶瓮,重新用红布扎好,放回枣树下的土坑里。丫丫蹲在旁边,往土上撒了把蒲公英的种子:“这样明年开封时,就能长出毛茸茸的伞,带着酒香飞啦。”

月光爬上墙头时,药架上的金银花在风里轻轻晃,石头贴的标签在月下泛着白。玄风坐在屋檐下,听着屋里李婶和丫丫的笑闹,听着李伯和石头说草药的名字,忽然觉得,这满院的药香,檐下的月光,还有藏在土里的酒,都在说同一件事——那些走过的路,遇到的人,终究会像这坛酒,在岁月里慢慢沉淀,等某个寻常的日子开封时,才发现早已酿成了最难忘的味,藏在每个被惦记的瞬间里,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