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哑镜之哑（2/2）

如果真是这样……

那么他们之间，从来就不是一面哑镜（她）与一个健全情感者（他）的对照。

而是两面哑镜的彼此映照。

她因倦怠与疏离而“哑”，他因创伤与扭曲而“哑”。

她映照出他的渴求与付出，他映照出她的需求与孤独。

他们都看到了对方身上自己缺失或渴望的部分，却因为自身的“哑”，无法真正触及对方的核心，也无法发出让对方真正“听见”的声音。

所以才会觉得“不同频”，所以才会在观念深处产生难以调和的分歧，所以才会即使身体靠近、即使有“意念造境”那样神奇的共鸣，在日常相处中，依然时常感到一种无形的隔阂与无力。

因为交流的不仅仅是语言和事务，更是情感的波长与灵魂的质地。而他们，或许都困在了自己那套无法与外界真正畅通交流的情感“方言”里。

沈青崖久久地沉默着，目光落在谢云归身上，却仿佛穿透了他那完美臣子的外壳，看到了底下那个可能同样孤独、同样不知所措、只能用自己唯一会的方式笨拙地试图抓住一点温暖的灵魂。

谢云归似乎察觉到了她异常长久的注视和沉默。他停下汇报，抬起眼，略带疑惑地看向她：“殿下？可是……有何处不妥？”

他的眼神依旧清澈，带着询问，姿态无可挑剔。

沈青崖却从这清澈中，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那是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怕无法满足她期待的紧张。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不是心动，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明悟与怅然的复杂情绪。

“无事。”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日更轻了些，“你做得很好。继续吧。”

谢云归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因她过于平淡的反应而有一丝极淡的失落。但他很快掩饰过去，继续用那平稳清晰的语调，汇报下一项事务。

沈青崖重新将目光投向文书，却已看不进那些字句。

殿内阳光明媚，暖意融融。

可她心底，却仿佛下起了一场无声的、冰冷的细雨。

原来，困住他们的，或许从来就不是身份、权势、或是外界的风雨。

而是他们自己内心深处，那片各自成因不同、却同样阻碍了真实情感流淌的……荒原与坚壁。

她是一面倦怠的、冰冷的哑镜。

他是一面炽热的、扭曲的哑镜。

他们彼此映照，彼此吸引，却也因这“哑”，而注定要在漫长的时光里，经历比常人更多的摸索、误解、与无声的碰撞。

昨夜那场“意念造境”，或许只是两股同样孤独、同样渴望“联结”的意念，在超越现实的层面，一次偶然的、短暂的交汇。

而要在这冰冷的现实中，真正找到那条能让两个“哑巴”彼此听懂、彼此温暖的路……

前路，似乎比想象中更加漫长，也更加艰难。

沈青崖缓缓闭上眼，又缓缓睁开。

阳光依旧刺眼。

谢云归的汇报声，依旧平稳地在殿内回荡。

而她，静静坐在那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一道深不见底的、名为“情感失语”的鸿沟。

以及，鸿沟两边，两个同样固执、也同样……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