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相刃(1/2)
谢云归领命而去,敞轩内重归寂静。
沈青崖的目光却未再落回舆图之上。她端起手边已半凉的茶,浅啜一口,目光投向轩外潺潺春水。水中倒映着疏淡天光与竹帘晃动的影子,破碎又迷离,一如她此刻的心绪。
相爱吗?
这四个字,如同投入静潭的石子,在她空旷的心底,激起了一圈缓慢扩散、却迟迟无法平息的涟漪。
她想起清江浦暗巷中,他挡在她身前时,剑尖刺破他衣袍渗出的那点殷红;想起暴雨夜里,他跪在阶下、任由雨水冲刷苍白的脸,眼中那片被洗净所有伪装的、纯粹的痛楚与荒芜;也想起更早的雪夜宫宴,他捧着酒杯,指尖微颤、耳尖绯红,将一个“初见惊鸿”演得淋漓尽致的模样。
她欣赏他的智计,默许他的靠近,甚至在他剖开最不堪的过往时,选择了触碰那道狰狞的旧疤。她会在飘雪的夜里,因他沉默的陪伴而感到一丝微弱的“熨帖”;会在春日的水轩中,因他那句“这感觉……很踏实”而心弦微动。
这算爱吗?
若爱是炽热的悸动,是忘我的投入,是心甘情愿将自己灵魂的一部分与另一人交织融合——那么,她似乎从未有过。
她的心像一片被厚冰覆盖的湖,他的存在,如同冰面上燃烧的一簇火。她能感受到那簇火带来的微光与温度,会因那光影与暖意而驻足,甚至偶尔会伸出手,触碰那跳动的焰尖,感受那灼热与危险并存的美。
但她从未想过,要投身入火,与那簇火焰一同燃烧,直至化为灰烬,或融为一体。
她只是站在冰面上,看着,感受着,偶尔靠近,又随时可以退回到安全的、寒冷的、属于她自己的寂静中去。
可若爱不是那样焚尽一切的炽烈,而是另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呢?
比如,是选择。
选择在无数可能中,唯独允许这个人,走到如此近的距离。选择在他最不堪的时刻,不是转身离去,而是伸出手。选择将关乎国计民生、也关乎自身权柄根基的要务,与他商议、交由他办理。选择默许他进入自己最私密、最不容窥探的生活与思绪空间。
这些选择,每一次,都清晰而理智,并非被狂热的情感驱使。但正是这一次次清醒的选择,累积起来,构筑了他们之间独一无二的、沉重而牢固的联结。
又比如,是懂得。
懂得他温润表皮下的偏执与疯狂,也懂得那疯狂之下深藏的脆弱与对“踏实”的渴望。懂得他每一个算计背后的动机,也懂得他偶尔流露的、超越算计的真心。她看透他,如同看透一局复杂的棋,却又在“看透”之外,生出了一丝超越棋手对棋子的、近乎“怜惜”的情绪。
她懂他的“怕”,懂他的“值得”,也懂他为何如此执着于“一生一世”。
这种懂得,本身或许就是一种极致的亲密,一种灵魂层面的“看见”。
再比如,是模式。
他们之间的相处,早已形成了一种独特而稳固的模式:危险时的彼此守护,公务上的默契配合,日常里的无声陪伴。他提供智谋与忠诚,她给予信任与方向。他渴求一个能让他感到“踏实”的归宿,她则需要一个可靠、能干、且能理解她沉重世界的“同行者”。
他们像两把同样锋利、同样渴望劈开前路荆棘的剑,在命运的磨石上相遇、碰撞、磨合,最终找到了最适合彼此的角度与力道,可以归入同一鞘中,指向共同的前方。
这种基于深刻理解与实用价值的“契合”,是否比那些风花雪月的浪漫,更接近某种现实的、可长久维系的“爱”的本质?
沈青崖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瓷面。
她无法给出“爱”或“不爱”的明确答案。
她只知道,谢云归这个人,对她而言,是不同的。
不同于任何需要应付的朝臣,不同于任何可利用的棋子,甚至不同于任何可以带来短暂“鲜活体验”的风景。
他是她主动选择留在身边、并愿意为之花费时间与心力去“维系”的存在。
他会牵动她的情绪,哪怕那情绪只是极细微的涟漪。他的安危与状态,会进入她需要考量的范畴。他的话语,有时能穿透她惯常的冰层,触碰到底下一些她自己都未曾仔细打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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