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相刃（2/2）

或许，对她这样一颗早已习惯荒芜与寂静的心来说，这份“不同”，这份清醒的“选择”，这份深刻的“懂得”，与这种稳固的“模式”，就已经是她所能给出的、最接近“爱”的东西了。

不是焚身的烈火，而是冰面上，固执燃烧、试图温暖坚冰的那一簇微火。

不是忘我的交融，而是隔着冰层，两个复杂灵魂无声的凝视与确认。

不是甜蜜的誓言，而是舆图前、公务中、危险里，一次次并肩与共担。

这或许不够浪漫，不够炽烈，甚至不足以称之为传统意义上的“相爱”。

但于沈青崖而言，这已是她全部的真实。

是她这片冰封心湖上，所能映照出的、关于另一个人的，最清晰也最持久的倒影。

轩外传来脚步声，是茯苓端着新沏的茶和几样细点进来。她轻手轻脚地换上热茶，又将点心摆在小几上，无声地退了出去。

沈青崖端起新茶，温热透过杯壁传来。她望向谢云归方才坐过的位置，那里还摊着他未画完的草图和写满算式的素笺。

阳光正好移到他坐过的那片区域，将纸上的墨迹照得清晰。

她看着那些线条与数字，仿佛能看到他低头专注勾勒时的侧脸。

然后，她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没有惆怅，没有迷茫，只有一种深沉的、了然的平静。

爱或不爱，定义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在这里。

而她，允许他在这里。

并且，在可预见的未来里，她依然会允许他在这里。

与她一同看舆图，算土方，应对朝堂的风雨，也分担彼此生命中的沉重与孤寂。

这，便是他们之间，独一无二的“相爱”方式。

像两把归入同鞘的剑，锋刃相贴，寒光互映。

不是缠绵，而是并肩。

不是融化，而是映照。

在这春水潺潺、光影疏淡的午后，沈青崖独自坐在敞轩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清了自己与谢云归之间，那条既危险又牢固、既清醒又深刻的无形纽带。

然后，她低下头，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幅巨大的舆图。

指尖，再次精准地落回“老龙口”的位置。

仿佛什么都没变。

又仿佛，有些东西，在无声的审视与了悟中，悄然沉淀，变得更加坚实不可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