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格物初编(1/2)
夜色深沉,东偏殿的灯火却常明不熄。扶苏伏在案前,四周堆满了写满字迹的秦纸,有些墨迹已干,有些尚新。他的眼眶深陷,太阳穴隐隐作痛,那是精神极度透支的征兆。
与记忆流逝的赛跑,比他预想的更加残酷。起初只是些复杂精密的技术细节变得模糊,如今,连一些基础的概念和名词都开始动摇,如同褪色的壁画,轮廓尚在,细节却斑驳难辨。他必须抓紧,再抓紧。
他正在整理的,是《格物初编》的第二部分,侧重于化学与生物的基础。第一部分已于数日前交由腹朜等人研习,引发的震动和困惑尚未平息。
“细胞……结构……功能……”他喃喃着,笔尖在纸上悬停。关于显微镜下世界的记忆,此刻如同一场遥远的梦境,只剩下“万物由微小的单元构成”这样一个空洞的骨架。他试图描绘一个植物细胞的轮廓,却连细胞壁和叶绿体的形状都无法清晰忆起,只能留下几句语焉不详的描述和“需极高倍数放大镜方可观测”的注脚。
他烦躁地放下笔,揉了揉刺痛的额角。这种“知道存在,却无法描述”的感觉,比一无所知更令人煎熬。
转而尝试回忆基础的化学知识。元素周期表,那曾经熟悉的方格阵列,如今大部分区域都笼罩在迷雾中,只有前二十位元素的位置和名称还勉强可辨,后面的则是一片混沌。他只能将自己尚且记得的,如氢、氧、碳、氮、铁、铜等,连同其一些最基本的性质,以及那些早已生疏的拉丁文符号,一并记录下来。他甚至凭着残存的印象,画下了几个简易的化学实验装置图——制备氢气、验证空气成分等,并郑重标注了“操作危险,需极度谨慎”。
他知道,这些残缺不全、甚至可能存在谬误的知识,对于当下的天工苑而言,无异于天书。但他没有选择。他就像一个在沉船前拼命向外抛掷救生艇的水手,不管艇是否完好,能抛出去一个,就多一分未来的希望。
“殿下,太医令求见。”内侍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扶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将桌案上的稿纸稍稍整理:“宣。”
太医令躬身入内,脸上带着一丝忧虑:“殿下,陛下今日咳疾又有所反复,痰中带血比前几日多了些。臣与墨家医者用了新方,艾灸导引亦未敢松懈,然陛下操劳国事,夜深方歇,疗效……恐难持久。”
扶苏的心猛地一沉。父皇的病情,是悬在他头顶的另一柄利剑。他沉声问:“海外寻药,可有消息?”
“暂无,‘逐波号’出海日久,音讯全无。”太医令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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