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格物初编(2/2)
“知道了。竭尽所能,务必稳住父皇病情。所需药材,无论多珍贵,直接去府库支取。”扶苏挥了挥手,语气带着疲惫。
太医令退下后,殿内重回寂静。父皇的病、北疆的战事、朝堂的暗流、天工苑的困境、流逝的记忆……千头万绪,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着他,越收越紧。
他重新拿起笔,强迫自己继续。这一次,他不再试图回忆那些高深的理论,转而开始记录一些相对“简单”却可能立竿见影的农业知识。轮作的好处,不同作物对地力的影响;绿肥的种植和沤制方法;甚至还有记忆中关于嫁接果树、培育良种的模糊印象。他将这些与之前在河东巡视农事的见闻结合起来,写得更为具体。
他还凭着一丝残存的记忆,写下了“高温堆肥”和“沼气池”的粗略构想。他知道后者对于现在的大秦而言可能过于超前,但他还是写了下去,哪怕只是埋下一颗种子。
当窗纸透出朦胧的青白色时,扶苏终于停下了笔。一部由数学符号、物理公式、化学元素、生物猜想、农事经验混杂而成的、充满了不确定性和个人揣测的《格物初编》(第二卷)终于完成。它远非严谨的科学着作,更像是一本来自未来的、残缺的航海日志,记录了一个迷航者看到的、光怪陆离的彼岸碎片。
他命人将厚厚的手稿再次送往天工苑,带给腹朜。随稿附上的,只有一句简短的口信:“此卷更杂,疑误更多。望尔等秉持‘实证’、‘存疑’之精神,自行甄别,小心验证。遇不解之处,可暂搁置,先攻其可解者。”
他知道,这将给天工苑带来更大的混乱,但也可能,会激发出超越他个人认知的、属于这个时代本身的智慧火花。
做完这一切,扶苏并未休息,而是换上官服,准备参加今日的常朝。他必须出现在朝堂上,稳定人心,同时也看看,那些因天工苑巨大耗费而起的暗流,是否已经涌到了明面。
走出东偏殿,清晨的寒意扑面而来。扶苏抬头,看向咸阳宫大殿的方向,目光沉静而坚定。
记忆在衰退,现实的压力与日俱增。但他不能停下。他必须在这有限的时间里,为这个帝国,留下足够多的火种,哪怕这些火种此刻看来是如此微弱,甚至可能随时熄灭。
《格物初编》完成了,但这仅仅是与遗忘之战的,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