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格物新篇（1/2）

天工苑内，炉火依旧，锤声不绝，但一种新的、更加多元化的生机，正在各个工坊与院落间悄然勃发。肃清内患带来的相对安定，与北疆战略定下的方向，仿佛为这座帝国的科技心脏注入了更清晰的动力和更广阔的视野。公输哲与腹朜，这两位风格迥异却已磨合出默契的领导者，正引领着天工苑进入一个分支发展、深入探索的新阶段。

应用组所在的区域，依旧是喧嚣与实干的主场。在初步实现“韧钢”稳定量产、并成功制造出第一批“洪武二式”火铳和标准化钢弩后，公输哲并未满足。他根据扶苏的指示和韩信反馈的北疆需求，将应用组进一步细分。

最大的一个团队，依旧围绕“火”与“钢”。他们继续攻关火药的稳定配比与颗粒化技术，尝试制造威力更大、更安全的发射药；同时，利用新钢材，开始小心翼翼地铸造更厚实、内壁更光滑的金属管，探索着“小型霹雳车”（原始火炮）的可能性，尽管进展缓慢，失败居多，但每一次锻造与试射的记录都被详尽保存。

另一支队伍则专注于“水”与“力”。他们依据扶苏留下的、关于利用水力进行机械加工的模糊图示和原理描述，结合墨家机关术，在渭水支流旁建造了一座试验性的水车作坊。最初的目标是驱动更大型的鼓风设备，以稳定高炉温度。经过数次失败和改进，一座结合了齿轮组与连杆传动的大型水排终于成功运转，虽然噪音巨大，效率有待提升，但其展现出的、利用自然之力替代人畜劳力的前景，让所有参与者兴奋不已。

还有一小组匠师，在公输哲的亲自指导下，开始尝试将钢制部件与复杂的木工、皮革结合，制作更加精密可靠的机括。他们的目标之一，是改进“洪武二式”火铳那依旧不尽人意的击发机构；目标之二，则是探索能否制造出可以连续发射箭矢的“连弩”。这需要极高的加工精度和材料性能，目前尚在图纸和简易模型阶段。

而与这种喧嚣的、目标明确的“应用”氛围形成有趣对比的，是理论组所在的院落。这里更加安静，争论声往往发生在纸笔与算筹之间。

腹朜将主要精力放在了系统梳理、验证扶苏留下的《格物初编》上。这并非易事。扶苏的记忆衰退导致许多概念残缺不全，甚至可能存在谬误。腹朜召集了苑内数学最好、心思最缜密的几名学者，成立了一个“校释小组”。

他们从最基础的数学符号和公理开始，尝试推导那些令人费解的公式。为了验证“力”与“加速度”的关系（f=ma），他们制作了各种斜面、小车，用沙漏计时，用水滴计量“力”，进行着枯燥无比的重复测量和计算，试图找到其中的规律。进展缓慢，经常陷入死胡同，但每一次微小的、能够与观测数据吻合的推导成功，都让他们欣喜若狂。

化学部分更是如同盲人摸象。扶苏留下的元素符号和少数反应式，如同天书。腹朜组织人手，严格按照其中提及的“实验规范”，搭建起简陋的实验室。他们尝试制备“氢气”（将铁片投入稀酸中观察气泡），验证“空气成分”（用水银在封闭器皿中反复加热、冷却），记录下每一个颜色、状态、气味的变化，哪怕无法理解其原理。那些从齐地张良据点缴获的、成分不明的粉末和残留物，也成了他们重要的对照样本。

最让腹朜着迷的，是扶苏关于“万物由微不可见之单元构成”的猜想。没有显微镜，他们便从最大的“单元”开始——植物种子。他们解剖、浸泡、观察不同作物种子的结构，记录其萌芽、生长的每一个细微变化，试图寻找其中的共性。来自海外船队的那些奇异豆种和块茎，成了他们最珍贵的研究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