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海上传讯(1/2)
急报是在辰时三刻送达咸阳宫的。
使驿骑携裹着一身海腥与汗水的混合气味,在宫门前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下来。黑冰台卫尉验过令牌与封印,那封被油布裹了三层的密函便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到了扶苏手中。
扶苏正与冯去疾、韩信、萧何三人在偏殿议事。
“……国债首期认购已逾六百万钱,关中商贾最为踊跃。”萧何指着摊开的简册,声音里带着疲惫的兴奋,“但殿下,北疆战事的赏赐、抚恤,加上今冬各郡县预备仓的充实,国库仅存的八百万钱,至多能撑到开春。”
“开春后呢?”扶苏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
“若没有新进项,便要动用少府内帑,或是……”萧何顿了顿,“发行第二期国债。”
冯去疾眉头紧锁:“第一期尚未到期兑付便发第二期,恐伤朝廷信誉。”
“所以必须有抵押。”扶苏的目光扫过三人,“北疆的战利品清点出来了吗?”
韩信起身,走到悬挂的北疆地图前:“左贤王部溃散时遗弃牛羊马匹无数,已收拢的便有战马三千余匹、牛羊近十万头。蒙恬将军已按殿下先前所拟‘以胡制胡’之策,将其中半数分赏归附各部,余下的正分批南运。不过——”他转过身,“牲畜长途转运损耗极大,至多能有六成抵达关中。”
“六成也好。”扶苏沉吟,“以这些战利品为抵押,再发一期专门用于军功赏赐与抚恤的‘北疆凯旋债’,利息可略高于第一期。萧何,你与李斯商议,三日内拿出章程。”
“诺。”萧何提笔记录。
便在此时,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靖安司郎将亲自捧函入内,单膝跪地:“殿下,琅琊六百里加急,远洋船队有消息了。”
殿内霎时一静。
扶苏接过密函,指尖触到油布上残留的潮气。他迅速拆开封印,取出其中两卷帛书——一份是琅琊郡守的呈报,一份是船队正使的亲笔日志。
他先展开郡守呈报,目光飞速扫过,脸色渐沉。
“船队……遇风暴了?”冯去疾察觉到他神情变化。
扶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看完那份字迹潦草、墨迹被海水晕染过的日志。良久,他才放下帛书,长长吐出一口气。
“第二支船队,七艘大船,在东海遭遇三日持续风暴。”他的声音平稳,但殿中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沉重,“一艘当场沉没,两艘严重受损不得不返航。余下四艘在风暴中失散,最后只有三艘抵达了预定海域,并……发现了一片比夷洲更大的陆地。”
韩信眼神一凛:“可曾登陆?”
“登了。”扶苏拿起日志,念出其中一段,“‘其地山川纵横,林木蔽天。土人纹身断发,言语不通,然见我等铁器、丝绸,皆惊为天神。以物易物,得粟种数袋,其穗粗长,粒若金珠;又得叶如掌阔、晒干后可燃吸之异草……’”
“异草?”萧何疑惑。
“日志中说是土人祭祀所用,吸食后有提神之效,或有药用。”扶苏跳过这段,继续念道,“‘停留七日,补充淡水。然船队中自第三日起,陆续有船员发热、呕吐,身上现红斑。随船医工束手,疑是水土瘴毒。不得已提前返航,归途中又有一船因伤病减员过半,航行迟缓,最终……只有两艘船返回琅琊。’”
殿内陷入沉默。
“生还者多少?”韩信问得直接。
“出发时七船共五百六十人。”扶苏看向帛书末尾的数字,“归来的两艘船上,只剩二百零七人。其中……四十三人仍在病中。”
萧何倒吸一口凉气:“折损六成以上?”
“但带回了种子。”扶苏放下帛书,眼中重新燃起光芒,“那‘穗粗长、粒若金珠’的作物,你们知道亩产多少吗?据土人比划及船队丈量的零星地块估算——至少是粟米的三倍。”
“三倍?!”冯去疾失声。
“船队正使是个细心人,他偷偷量了一小块土人已收割的地,按我大秦亩制换算,亩产应在四石以上。”扶苏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若水土相宜,施肥得当,五石、六石亦非不可能。”
萧何已经站了起来,身为治粟内史,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殿下!此物若能在大秦生根,关中之粮可养天下之民!河东、河内、南阳……那些贫瘠之地,或许都能成为粮仓!”
“不止。”扶苏走到窗前,望向东方,“船队还发现,那片新陆地的土人并非只有一支。他们在海岸向北航行时,曾见远方有更大的岛屿,岛上似乎有城郭烟火。日志中说,‘疑是古殷商遗民所建之国’。”
韩信目光灼灼:“殿下,若真是殷商遗民,或许语言、文字尚有相通之处。此航线若固定,将来不止通商,亦可……”
“驻军。通使。甚至开疆。”扶苏接过了他的话,转身时,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眼下,有三件急务:第一,立即封锁琅琊港,所有归航人员隔离,病患单独医治,严禁与外界接触。此事由靖安司协同琅琊郡守办理。”
“诺!”靖安司郎将领命。
“第二,所有带回的种子、植株、土壤样本,即刻由专人护送进京。太医署全体待命,墨家医者优先,朕要他们在三日内确认这些种子有无毒性、能否在我大秦水土生长。”
“第三——”扶苏看向萧何,“你亲自去少府,从朕的内帑拨钱,抚恤此次殉难船员家属。生还者,按军功三等赏赐。船队正使……擢升五级,赐爵公乘。”
萧何躬身:“殿下仁厚。只是内帑……”
“先拨。”扶苏斩钉截铁,“这是为帝国立下不世之功的勇士,不能寒了人心。钱的事,朕再想办法。”
命令一条条传达下去。殿中只剩下扶苏与韩信两人时,韩信才低声开口:“殿下似乎……格外在意船员的病症?”
扶苏沉默了片刻。
“日志中描述的病状:发热、呕吐、身上红斑。”他缓缓道,“你可知,去年太医署整理父皇历年脉案时,曾记录下父皇在东巡途中几次突发急症的相似症状?”
韩信瞳孔微缩。
“只是巧合吧?陛下如今在墨家医者调理下,已无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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