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墨线(1/2)

山猫传回的警报,如同刺骨的冰水,浇醒了黑石谷内刚刚因技术小成和外部谋局进展而生出的些微振奋。危险不再遥不可及,它已如暗夜中的毒蛇,悄然游近到了洞口。

老默的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亲自带人去复查了老默小队执行落星陂任务时的进出路线,以及近期其他几次必要的外出活动可能留下的痕迹。在普通士卒甚至鲁云这样的匠人眼中,他们的掩饰已经堪称完美——足迹用树枝扫乱,压倒的草茎尽量恢复,甚至特意在一些岔路布置了误导性的浅痕。但在老默这样的追踪反追踪大师,以及他预设的“黑鸮”高手标准下,破绽依然存在。

“雨水冲刷会带走大部分痕迹,但岩石棱角上偶尔蹭到的、几乎看不见的泥土或苔藓擦痕;被不经意踩断的、断面新旧程度与自然掉落不同的细小枯枝;某些特定植物叶片被碰触后,汁液氧化颜色变化的细微差异;甚至……长期行走形成的、尽管刻意避免但仍有可能存在的‘路径感’,对经验丰富的追踪者而言,都是线索。”老默在紧急会议上,用炭笔在地上画出简图,指出几处潜在的风险点,“尤其这次来的是三人,且行动方式显示他们极有章法,分进合击,交叉验证。他们从外围已知点(如老君庙)反向推演,顺着地形和水源走向,排查所有可能通往隐蔽山谷的途径。我们之前的一些活动区域,就在他们可能的排查扇面内。”

惊蛰脸色铁青:“能提前清除或进一步伪装吗?”

“难。”老默摇头,“大规模的清除或改动痕迹,本身就会留下新的、更明显的痕迹。而且,我们不知道他们已经推进到了哪里,贸然行动,可能正好撞上。”

苏轶沉默地听着,目光落在矿洞内跳动的火光上。敌人改变了策略,从依赖星象地脉理论的“面”上勘测,转向了更为务实、也更危险的“点”上追踪。这或许是落星陂“异象”引发的反噬——它成功地吸引了主力注意,却也刺激了对方动用更精锐、更专业的猎手。

“被动防御,终有疏漏。”苏轶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矿洞中显得格外清晰,“老默,如果我们无法完全消除过去的‘痕’,那么,我们是否可以……制造更多、更混乱的‘痕’?不是一处,而是多处。不是一种,而是多种。”

老默眼神一动:“泽主的意思是……布下疑阵?制造多个看似合理的‘活动点’或‘路径’,将追踪者的注意力分散,甚至引向错误的方向?”

“不止如此。”苏轶看向阿罗,“‘潜网’最近不是捕捉到,衡山国境内,乃至西楚控制区边缘,有几股规模不大、但行事隐秘的盗匪或流亡武装在活动吗?他们是否也在寻找安身之所,或进行某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阿罗立刻领会:“确有数股。一股在衡山与九江交界处山林,疑似原秦军溃兵;一股在云梦泽南缘沼泽,似乎是本地被吴芮打压的豪强私兵;还有一股更神秘,行踪飘忽,偶尔劫掠往来商旅,似乎对地形极为熟悉。”

“能否,”苏轶的目光变得锐利,“通过‘潜网’,以极其隐秘的方式,‘帮助’这些势力中的一两个,在黑石谷外围、但距离我们真正核心区域足够远的某些合适地点,‘发现’并‘利用’起一两处看似不错的临时营地或藏宝点?甚至可以留下一些无伤大雅、却足够让追踪者感兴趣的‘痕迹’——比如,一点点与我们之前活动可能类似的、但更粗糙的物料残留;一些指向其他方向的、模糊的足迹或传说。”

青梧抚掌:“妙计!将水彻底搅浑。让‘黑鸮’的追踪者,以及可能被项猷派来的其他搜索队,陷入一片由真假难辨的‘痕迹’和多方势力活动构成的迷雾之中。他们要一一甄别、排查,将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而我们则可以争取到更多时间,同时观察他们的反应和能力,甚至可能引导他们与这些第三方势力发生冲突。”

老默眼中也闪出光芒:“可行!属下知道几处地形复杂、易于设伏也易于脱身的外围谷地,可以作为‘饵点’。需要的‘痕迹’物料,我们可以用一些边角料和刻意做旧的手法来制作。至于引导那些外部势力‘发现’……可以通过散布谣言、‘无意’泄露地图残片、或在他们的活动路线上制造‘偶然’的发现机会来实现。”

计划迅速制定。这项被称为“布饵”的行动,由老默全权负责,阿罗的“潜网”提供情报支持和外部引导。行动原则是:绝对隐蔽,绝不与“饵点”发生直接接触,所有引导必须通过至少两层以上的间接方式进行,确保自身安全。

与此同时,内部的技术攻关和防御强化也进入了新的阶段。陈穿在病榻上,强撑着精神,对那份意外所得的“土水泥”配方提出了改进意见。他回忆起遗卷“金石篇”中一段关于“五色土”与“金石之胶”的晦涩记载,结合公输车和鲁云的实践经验,推测若能找到本地某种特定的红色黏土(可能富含铁质)或少量极细的石英砂掺入,或许能进一步提升其强度和耐水性。

鲁云立刻带领人手,在黑石谷内有限的范围内寻找符合描述的土壤和矿物。这是一项繁琐而细致的工作,但众人干劲十足,因为这项技术直接关系到他们能否在矿洞内构建更安全、更干燥的居住和储藏空间,甚至在未来,或许能用于加固出口、建造隐蔽的防御工事。

公输车则专注于武器改良。简易连发弩经过实战模拟(以草人为靶)和频繁测试,暴露出几个关键弱点:弩机部件磨损快,连续击发后易卡矢,威力随射程下降明显。他根据墨家遗卷中关于“机括力道传导”与“材料配比”的零星提示,开始尝试用新得的“渍钢”打造更精密的弩机核心部件,并设计一种新的、带有浅螺旋凹槽的箭镞,以期在有限条件下提升箭矢的稳定性和穿透力。

苏轶穿梭于矿洞各处,协调各方,检查进度,倾听汇报。他左臂的伤口在阿苓的精心照料下,终于开始收口愈合,但失血过多和长期的营养不良,使得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体力远未恢复。然而,他的意志却如同经过淬火的钢铁,越发坚韧。他不仅关注技术细节,更注重将墨家遗卷中的某些理念,潜移默化地融入到团队的日常运作和思维训练中。

一日,在处理完日常事务后,他将惊蛰、青梧、老默、鲁云等核心成员召集到“书室”,就着油灯,展开了一卷非技术性的皮革——那是遗卷中为数不多涉及“组织”与“守御”原则的篇章,字句古奥。

“墨子曰:备者,国之重事。守城者,必以什伍相保,耳目相连,赏信罚必……”苏轶缓缓念诵,然后解释道,“意思是,防备是重中之重。守卫城池,必须让士卒以五人或十人为单位,互相担保,眼耳信息互通,赏罚分明而守信。我们虽非守城,但道理相通。在黑石谷,我们每个人都是守卫者,也是被守卫者。我们的‘什伍’,可以是根据技艺、职责自然形成的小组,但更需要建立明确的联络、预警和互助机制。”

他看向惊蛰和老默:“军事防御和警戒体系,可以借鉴此理,细化到每个值守点位、每个巡逻小组之间的信号传递、应急响应和相互确认规则,避免出现盲区或反应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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